重点项目”的厂房前,指着紧闭的大门和锈迹斑斑的锁链,问王书记:“王书记,这就是你们上报的,已完成投资百分之八十的重点项目?投资的钱,都投到哪里去了?投给这些杂草了吗?”
王书记脸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:“这个……省长,主要是……是资金链有点问题,还有……规划调整……”
“资金链有问题?”韩辰冷笑一声,从随行的核查专班人员手里拿过一份材料,“根据你们上报的数据,光是这个园区,上半年就到位各类资金超过五个亿!钱呢?就算全堆在这里,也能把这杂草埋了吧?”
王书记汗如雨下,腿肚子都有些发软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韩辰不再理会他,转身对核查专班的同志和随行记者说:“大家都看到了吧?投资增速!这就是典型的‘数字出官’!把规划当成绩,把协议当投资,把愿望当现实!这样的数据,有什么意义?除了欺骗上级、麻痹自己,还有什么用?”
他当场对随行的组织部和纪委同志指示:“青龙县主要领导,对数据严重失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!立即按程序启动调查!同时,核查专班要驻点青龙,把他们的家底彻底摸清楚,看看除了投资数据,还有哪些指标是‘化妆’过的!”
王书记闻言,脸色惨白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身后的县长、副书记等人,也个个面如死灰。他们知道,自己的政治生涯,恐怕要到头了。
韩辰在青龙县的雷霆手段,通过随行记者和内部通报,迅速传遍了云川官场。那些心里有鬼、数据有水的市县领导,无不心惊胆战,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琢磨着怎么“挤水分”,怎么应对可能的核查。
然而,就在韩辰以为“数据打假”会势如破竹时,他在下一个核查点——一个偏远的山区乡镇,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,或者说,是一种让他哭笑不得的“智慧”。
这个乡镇叫云雾乡,地处大山深处,交通不便,经济落后。上报的各类经济数据,自然是全省垫底,年年靠转移支付过日子。核查专班原本以为这里会是“清水衙门”,没什么油水可榨,数据应该相对真实。
但初步核查却发现,这个云雾乡的数据,虽然总量很小,但内部结构却有些“古怪”。比如,他们上报的“特色养殖业产值”里,有一种叫做“云雾山珍鸡”的品种,数量不多,但单价高得离谱,几乎是市场同类产品的十倍!核查人员觉得蹊跷,便提出要去实地看看这种“天价鸡”。
乡党委书记姓牛,是个黑黑瘦瘦、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,听说省里来人要去看鸡,一点也不慌张,拍着胸脯说:“没问题!领导们想看,我带路!我们这‘云雾山珍鸡’,那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喝的是山泉水,吃的是中草药,一天能飞上树梢看日出,肉质那个鲜嫩,营养价值那个高,卖这个价,绝对物超所值!”
牛书记亲自带着核查专班和韩辰,沿着崎岖的山路,七拐八绕,走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来到一个隐藏在深山坳里的、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养殖场。
场子里,果然散养着几十只羽毛鲜艳、精神抖擞的土鸡。看起来确实比普通土鸡神气一些。
核查专班里有农业专家,上前仔细看了看,又询问了养殖方式、饲料配比等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悄悄对韩辰说:“省长,从外观和养殖方式看,这就是品质好一点的土鸡,虽然可能因为运动量大、食物来源天然,肉质会好点,但绝对不值那个天价!这里面肯定有水分!”
韩辰点了点头,看向牛书记,不动声色地问:“牛书记,你这鸡,卖这么贵,真有市场吗?都销往哪里了?”
牛书记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:“省长,您可别小看我们这鸡!这可是我们云雾乡的‘金字招牌’!根本不愁销路!主要是供应给……给一些高端私人会所,还有……还有省城的大领导们,他们都指定要我们这鸡!供不应求啊!”
他这话一说,随行的一些当地干部脸上都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。韩辰心里明镜似的,这牛书记是在扯虎皮当大旗,想用“领导特供”来唬住核查人员。
“哦?省城哪些领导喜欢你这鸡?说出来听听,说不定我还认识。”韩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牛书记顿时语塞,支吾了半天,也说不出个具体名堂,只好硬着头皮说:“这个……这个涉及领导隐私,不好具体说,反正……反正就是有需求!”
农业专家忍不住了,直接戳穿:“牛书记,你这鸡的品质是不错,但市场价格我们做过调研,最高也就卖到一百多块钱一斤顶天了!你们上报的产值,折算下来单价超过一千块!这多出来的部分,是怎么回事?是不是把其他成本,或者干脆就是虚报的数量,都折算到鸡价里了?”
牛书记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,他看了看面色严肃的韩辰,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核查专家,知道糊弄不过去了,突然把脖子一梗,摆出一副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
“领导!各位领导!我知道,我们这数据有水分!我承认!可我们有什么办法?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山里人的耿直和委屈,“我们云雾乡,要资源没资源,要区位没区位,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,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!我们想发展,想招商引资,可谁愿意来这山旮旯里投资?上面每年下来考核,要看经济增长,要看农民增收!我们实在没办法,才……才在这鸡价上动了点手脚!我们把村里修路请民工的钱、给孤寡老人发慰问金的钱、甚至……甚至我自己垫钱给学校买图书的钱,都想办法做到这养殖业的产值和收入里了!不然,光靠那点真实的数字,我们乡在全县的排名年年垫底,一点转移支付都要不来,干部工资都快发不出了!我们也是被逼的啊!”
他这番话,如同竹筒倒豆子,把基层的无奈和“上有政策、下有对策”的潜规则,暴露无遗。核查专班的人都愣住了,没想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