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十八岁了,不是小孩子。”冰可露不服气,“我知道什么是感激,什么是崇拜,什么是喜欢。我就是喜欢您,想跟您在一起,想跟您学医,想……想一辈子陪着您。”
一辈子。这个词像石头一样砸在白衫善心上。
他想起了八十年后的冰可露教授,那个终身未嫁、把一生奉献给医学的老人。难道就是因为这个?因为他此刻的拒绝,导致了她一生的孤独?
不,不对。历史不是这样的。冰可露教授等待的是那个战地医院的“白医生”,不是他。他只是个穿越者,只是个过客。
“冰小姐。”白衫善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我不会接受您的感情,也不会去参加您的生日宴。您好好养伤,好好生活。等伤完全好了,我就离开冰家。”
身后传来抽泣声。白衫善的心一紧,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为什么?”冰可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是因为我家不够好吗?还是因为您嫌我什么都不懂?我可以学,我可以改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这些。”白衫善打断她,“是因为我们不合适。永远都不合适。”
他说完,拿起药箱,走出了诊室。外面阳光正好,但他心里一片冰冷。
那天晚上,白衫善没有去参加冰可露的生日宴。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那把柳叶刀发呆。
刀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。。
1943年。现在是1942年底。也就是说,还有不到一年,这把刀就会被刻上这些字,然后交给冰可露。
可是为什么?如果他现在拒绝了冰可露,如果他现在离开冰家,那么一年后,又是谁把刀交给她?那个战地医院的“白医生”,到底是谁?
白衫善感到一阵混乱。历史象一团乱麻,他越是想理清,越是纠缠不清。
第二天,冰可露没有来诊所。
第三天也没有。
第四天,白衫善从周明轩那里听说,冰可露病了。
“说是着凉了,发烧。”周明轩一边帮忙整理药材一边说,“冰老爷请了李大夫去看,开了药,但好象没什么用。冰小姐一直昏昏沉沉的,喊您的名字。”
白衫善的心一沉。他知道,这病恐怕不是着凉那么简单。
下午,他主动去找冰镇海。
“冰先生,听说冰小姐病了。我能去看看吗?”
冰镇海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白医生,我知道小女对您……但您放心,我不会强迫您什么。只是她现在确实病着,您要是有空,就看看吧。”
白衫善跟着冰镇海来到冰可露的闺房。房间里弥漫着中药味,冰可露躺在床上,脸色潮红,眼睛闭着,但睫毛在颤动。。但没有咳嗽,没有咽痛,不象是普通感冒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就那天……生日之后。”冰镇海叹口气,“这孩子心事重,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
白衫善明白了。这不是身体上的病,是心病。在医学上,这叫“心因性发热”,是强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的生理反应。
“冰先生,您先出去一下,我跟冰小姐说几句话。”
冰镇海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白衫善在床边坐下,轻声说:“冰小姐,我知道您醒着。”
冰可露的眼皮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她的眼神有些涣散,但看到白衫善的瞬间,亮了一下。
“白……医生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好好吃药?”白衫善问。
冰可露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泪慢慢流下来。
白衫善叹了口气。他从药箱里拿出一颗药——其实是维生素c片,他穿越时带的,包装已经拆了,看不出是什么。
“把这个吃了,好好休息。等病好了,我继续教您学医。”
冰可露的眼睛亮了:“真的?您不赶我走了?”
“我不赶您走。”白衫善说,“但您要答应我,好好治病,好好生活。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冰可露用力点头,接过药片,乖乖地吃了。然后她看着白衫善,小声说:“白医生,对不起。那天是我太唐突了。我不该……不该说那些话。”
“没事。”白衫善站起身,“好好休息。”
他走到门口时,冰可露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白医生。”
“恩?”
“我不求您喜欢我。我只求……您别讨厌我,别离开我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想跟您学医,想象您一样救人。这是我第一次,真正想做的事情。”
白衫善回头看着她。十八岁的少女,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那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八十年后的冰可露教授的影子——那个在战地医院救死扶伤的女医生,那个在讲台上严厉教程的医学泰斗,那个用一生守护一把柳叶刀的老人。
也许,一切从这里就注定了。
“好。”白衫善点点头,“我不讨厌您,也不离开您。等您病好了,我教您医学。但只是师生,没有别的。”
冰可露笑了,虽然还在流泪,但笑容里有了光。
“谢谢您,白医生。谢谢。”
白衫善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,冰镇海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担忧。
“白医生,谢谢您。这孩子……从小没受过委屈,被您这么一拒绝,打击不小。”
“是我没处理好。”白衫善说,“但我不能骗她。我对她,只有师生之情,医患之谊。”
冰镇海点点头:“我明白。您是个正派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不过白医生,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?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将来冰家的家产都是她的。您要是愿意……”
“冰先生。”白衫善打断他,“有些事,勉强不来。”
冰镇海叹口气:“好吧。那以后,就麻烦您多教教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