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衫善走过来,轻轻揽住她的肩:“感觉好些了吗?”
冰可露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心里还是难受……但看到伤员们,我知道不能一直难过。”她看向白衫善,“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?”
“我需要你帮忙处理三个重伤员,还要带几个新来的护士学习注射技术。”白衫善说,“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三贵刚刚跟我说了他的志向。”
冰可露看向正在火堆旁热粥的夜三贵,眼神温柔:“这孩子,从小就心思重。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要象我一样当医生,也要象雨天凤一样保卫国家。”
冰可露愣住了,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这次不只是悲伤,还有感动和骄傲:“哥哥要是听到……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“是的。”白衫善握紧她的手,“他会很高兴,他的牺牲激励了一个少年,选择了这样一条光荣而艰难的路。”
早饭过后,医疗队开始了忙碌的一天。伤员陆续被送来——有游击队战士,有被日军轰炸误伤的百姓,还有从前线撤下来的国军士兵。
白衫善刻意让夜三贵跟在身边,一边处理伤员一边讲解:
“你看这个伤口,弹片造成的撕裂伤,边缘不整齐,要先清创再缝合……”
“这位战士失血过多,静脉已经塌陷了,要找大血管穿刺……”
“这种烧伤要注意防止感染,敷料要每天更换……”
夜三贵看得目不转睛,时不时提出问题:“白爸爸,为什么这个伤口要先放引流条?”“如果战场上没有麻醉药怎么办?”“怎么判断内脏有没有受伤?”
白衫善一一耐心解答。他惊讶地发现,夜三贵不仅记忆力好,理解力也强,常常能举一反三。
下午,一个腹部中弹的游击队员被送来,情况危急。白衫善主刀,冰可露做助手,夜三贵被允许在手术台旁观摩——这是白衫善给他的第一次实战教程。
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。过程中,白衫善不断讲解:“现在打开腹腔,注意避开大血管……看,弹头在这里,嵌在肠系膜上……清除碎骨片时要小心……”
夜三贵站在凳子上,扒着手术台边缘,眼睛一眨不眨。当看到白衫善从伤员体内取出沾血的弹头时,他的脸色白了白,但没有移开视线。
手术成功结束时,夜三贵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怕吗?”白衫善问他。
“有点。”夜三贵诚实地说,“但想到这个人能活下来,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冰可露在一旁清洗器械,听到这句话,欣慰地笑了。她走过来,拍拍夜三贵的肩:“三贵今天很勇敢。”
傍晚时分,医疗队暂时清闲下来。白衫善带着夜三贵来到营地附近的小溪边,两人坐在石头上休息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远山如黛,溪水潺潺。如果不是偶尔传来的远处炮声,这几乎是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。
“三贵,你知道医生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吗?”白衫善问。
夜三贵想了想:“医术要高明?”
“那是必要的,但不是最重要的。”白衫善说,“最重要的是尊重生命。无论伤者是友是敌,是老是少,是贫是富,在医生眼里,首先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。”
他看向夜三贵:“你想同时当医生和军人,这很好,但也要记住:当你拿起枪时,你是战士;当你拿起手术刀时,你就是医生。这两种身份有时会有冲突,但尊重生命的原则不能变。”
夜三贵认真听着,重重点头:“我记住了,白爸爸。”
“还有,”白衫善从怀里掏出雨天凤给他的那枚铜钱,递给夜三贵,“这是雨叔叔给我的,现在我把它给你。”
夜三贵小心翼翼接过铜钱,借着夕阳的光仔细看。铜钱很旧,边缘磨得光滑,上面的暗记隐约可见。
“这是‘杀门’的暗记,”白衫善解释,“雨叔叔说,遇到困难时可以拿着它去昆明‘福源茶庄’求助。现在我把它交给你,不是让你用它,而是让你记住:有些牺牲,有些情义,值得用一生去铭记和传承。”
夜三贵握紧铜钱,感受着金属在手心的温度,仿佛能感受到雨天凤留下的勇气和决心。
“我会好好保存的,”他郑重地说,“等我长大了,变得强大了,我要保护更多的人,不让雨叔叔那样的牺牲白白发生。”
白衫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,有骄傲,有希望,也有担忧。他知道,夜三贵选择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,但正是这样的选择,让人类的勇气和善良在战火中得以延续。
夜幕降临,两人回到营地。冰可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——野菜汤和杂粮饼。三人围坐在火堆旁,象一家人一样吃饭、聊天。
夜深时,白衫善巡查完伤员,回到自己的帐篷。冰可露正在整理药品,夜三贵则伏在简易木桌上,就着油灯的光写字。
“在写什么?”白衫善问。
“日记。”夜三贵抬起头,“白爸爸说好医生要会写病历,我想从写日记开始练习。”
白衫善走近一看,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:
“1944年11月29日,晴。今天我决定了一生要做的事:像白爸爸一样当医生,象雨叔叔一样保卫国家。白爸爸说这条路很难,但我不怕。我要好好学习,快快长大,保护冰妈妈和白爸爸,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。”
字迹稚嫩却认真,每一笔都用力透纸背。
白衫善的眼框又热了。他摸摸夜三贵的头:“写得很好。早点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学习。”
“恩,白爸爸晚安。冰妈妈晚安。”
油灯熄灭,帐篷里陷入黑暗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,但营地很安静,伤员们大多已入睡。
白衫善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眠。他想起雨天凤的嘱托,想起夜三贵的志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