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冰可露和一位从战场下来的老军医),三名护士。设备简陋,药品匮乏。
但冰可露坚持两条原则:一是穷人看病只收成本费,实在困难的免费;二是所有治疔必须严格按照白衫善留下的医学标准。
开院第一天,只来了三个病人——都是街坊邻居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。冰可露认真地为每个人诊治,详细记录病情,耐心解释治疔方案。
消息渐渐传开:这家小医院的院长是个女医生,医术高明,而且对穷人特别照顾。病人开始多起来。
夜三贵一边在医院帮忙,一边准备医学院的考试。1947年,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医学院——这是白衫善曾经就读的母校。
入学那天,冰可露送他到校门口。夜三贵已经十六岁,个子比她还高了。
“冰妈妈,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”他郑重地说,“不只是为了文凭,更是为了真正掌握现代医学知识。然后回来帮你,把医院办得更好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冰可露微笑,“你白爸爸如果知道,一定会为你骄傲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惠民医院的名声越来越大,病人越来越多。冰可露又招聘了几名医生和护士,扩大了规模。但她依然坚持最初的原则:穷人可以减免费用,所有医疗行为必须规范。
1949年,新中国成立。冰可露的医院被纳入公立医疗体系,但她仍然担任院长。政府派来了更多医生,提供了更好的设备,医院的规模进一步扩大。
夜三贵以优异成绩从医学院毕业,回到惠民医院工作。他已经是受过系统现代医学教育的医生,但在冰可露身边,他依然象个学生一样虚心学习。
“冰妈妈,你教我的那些战地医疗经验,很多在教科书上都找不到。”夜三贵曾经感慨,“但它们真的能救命。”
“那是你白爸爸用生命总结出来的。”冰可露总是这样回答,“我们要把它们传承下去。”
1950年,朝鲜战争爆发。夜三贵报名参加医疗队,要去前线。
“我想用白爸爸和冰妈妈教我的医术,去救治更多的人。”他说。
冰可露没有阻止。她为他准备好医疗箱,里面放着她精心整理的战地医疗手册——那是根据白衫善的笔记和她自己的经验编写的。
“记住,”送他上火车时,冰可露说,“医生眼中只有病人,没有其他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夜三贵用力点头。
夜三贵在前线表现出色,救治了大量伤员,还培养了一批战地医护人员。1953年战争结束,他带着军功章回到南京,继续在惠民医院工作。
时间一年年过去。冰可露一直未婚。很多人给她介绍对象,劝她成个家,她都婉言谢绝。
“我已经有家了。”她总是这样说,“医院是我的家,病人是我的家人,三贵是我的孩子。”
人们私下议论:她还在等那个牺牲在战场上的白医生。但也有人说,她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医学,给了病人。
冰可露听到了这些议论,从不辩解。她只是继续工作,治病救人,培养年轻医生,完善医院的管理和医疗体系。
每个月的十五号,无论多忙,她都会抽出半天时间,去城外的山上——那里能看到长江,看到整个南京城。她会坐在一块石头上,拿出那把柳叶刀,对着刀面轻声说话,就象和白衫善在交谈。
告诉他医院又救治了多少病人,告诉他夜三贵又完成了什么手术,告诉他医学又有了什么新进展,告诉他这个国家正在一天天变好。
1966年,夜三贵结婚了。新娘是他医学院的同学,也是一名医生。婚礼上,冰可露作为长辈坐在主位。当新人向她敬茶时,她的眼框湿润了。
“冰妈妈,谢谢你。”夜三贵说,“没有你,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冰可露摇摇头:“是你白爸爸,是他留下了那么宝贵的遗产。我只是一个传递者。”
1978年,改革开放。惠民医院已经发展成为南京一家重要的综合性医院。冰可露退居二线,但仍然担任名誉院长。夜三贵接任院长。
退下来后,冰可露开始做一件重要的事:系统整理白衫善留下的所有医学资料,准备出版。
“这些知识不应该只留在我们医院。”她对夜三贵说,“应该让更多的医生看到,造福更多的人。”
1985年,抗战胜利四十周年。冰可露已经六十五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。她完成了《白衫善战地医学全集》的编篡工作,书正式出版。
在新书发布会上,有记者问她:“冰院长,您一生未婚,把所有精力都献给了医学,后悔吗?”
冰可露微笑:“不后悔。因为我爱的,是千千万万需要救治的生命;我等的人,也许正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和空间,做着同样的事。”
记者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,但被她的从容和坚定深深打动。
发布会结束后,冰可露独自回到家中。她从箱底取出那本战地日记——那本从1945年开始记录,一直记到战争结束的日记。
她一页页翻看。泛黄的纸页上,记录着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,记录着白衫善的教导,记录着无数生命的挣扎与抗争。
翻到最后一页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,是她1945年8月15日写下的记录:
“今日,日本投降,抗战胜利。八年血火,终于终结。
“白医生,你预言过的和平到来了。我会用馀生,继续你未完成的事业。
“无论你在哪里,无论要等多久。
“我会一直等下去。
“在医学里等,在时间里等,在每一个救治生命的瞬间等。
“直到重逢的那一天。”
冰可露合上日记,望向窗外。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铄,长江上的轮船鸣着汽笛,远处传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