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衫善独立值夜班的第一个晚上,南京城下起了暴雨。
五月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,傍晚时分还晴朗的天空,入夜后突然乌云翻滚,电闪雷鸣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急诊科的窗户上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“这种天气,最容易出事。”分诊台的护士老张看了一眼窗外,经验老到地说,“视线不好,路滑,车祸肯定少不了。”
白衫善站在分诊台前,正在看今天的交班记录。这是他作为急诊科正式医生的第一个独立夜班——没有上级医生坐镇,没有二线随时支持,他就是夜间的最高决策者。
说不紧张是假的。但那种紧张,不是手足无措的慌乱,而是一种熟悉的、令他平静的张力。
就象当年在战地医院,每一个夜晚都可能迎来伤员潮,每一刻都要做好接诊的准备。
“白医生,”老张回过头,“你第一次独立值夜班,紧张不?”
白衫善微微一笑:“有点。”
“放心,有事我们帮你。”老张拍拍他的肩,“急诊科是个团队,不是你一个人。”
话音刚落,分诊台的电话骤然响起。
老张接起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:“好,知道了,我们准备。”
挂掉电话,她转身对白衫善说:“高速连环追尾。一辆大巴失控,至少十五辆小车连环相撞。救护车正在转运,第一批重伤员十五分钟后到。”
白衫善的心猛地一沉。十五辆车,连环相撞——这意味着至少几十名伤员,其中必然有大量重伤员。
“激活批量伤员应急预案。”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,“通知二线医生全部到岗,通知手术室准备,通知血库备血,通知影象科待命。分诊台,准备批量伤员登记表。抢救室,把所有监护床位腾出来。留观区,轻伤可以先在那边处理。”
一连串指令清淅而果断。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是!”
整个急诊科瞬间进入战备状态。医护人员从各个角落涌出来,推车、药品、器械迅速到位。气氛紧张但有序。
白衫善站在抢救室门口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、每一件设备。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:第一批伤员即将到达,按经验,最危重的会先送来。需要快速分诊,快速分类,快速决定谁先手术、谁可以等、谁需要立即抢救。
这种场景,他太熟悉了。
1943年,日军一次轰炸后,战地医院一夜收治了上百名伤员。当时他连续手术四十多个小时,到最后手都在抖,但没有一个伤员因为处理不及时而死亡。
那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夜,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:在批量伤员面前,冷静比医术更重要,组织比个人更关键。
“白医生,第一批到了!”护士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红色的灯光在雨幕中闪铄。担架被快速推进来,一个接一个。
“车祸重伤员三名!”随车医生快速汇报,“第一个,男性,45岁,胸腹联合伤,血压80/50,心率130,意识模糊。第二个,女性,30岁,颅脑外伤,一侧瞳孔散大。第三个,男性,20岁,双下肢开放性骨折,失血性休克。”
白衫善的脑子像计算机一样快速处理信息:三个重伤员,三种不同的致命伤,需要同时处理,但抢救室只有两个手术间。
“分诊!”他当机立断,“颅脑外伤送抢救一室,请神经外科二线紧急会诊,准备开颅。胸腹联合伤送抢救二室,我亲自主持抢救。下肢骨折送清创室,骨科医生处理,同时快速补液输血,稳定后送手术室。”
三个担架分向三个方向。医护人员快速行动起来。
白衫善冲进抢救二室。患者是一个中年男人,面色苍白,呼吸急促,胸腹部有明显的淤痕。
“创建两条静脉信道,快速补液!交叉配血,申请1000l红细胞!床旁超声,快!”
护士们熟练地执行指令。超声医生推着机器冲进来,探头放在患者腹部。
“腹腔大量游离液体,脾脏周围有血肿,考虑脾破裂!”
白衫善的手已经在患者左胸探查:“左侧呼吸音低,叩诊浊音,血气胸。准备胸腔闭式引流!”
他拿起手术刀,在患者左胸第二肋间做了一厘米的切口。血管钳钝性分离,引流管置入——暗红色的血液和气体喷涌而出。
“引流完成!血压多少?”
白衫善知道,脾破裂的出血不可能自己止住,必须手术。但手术室还需要十分钟准备。
“快速输液,加压输血!准备血管活性药物!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按压着患者的腹部,试图减少出血,“通知手术室,五分钟内必须准备好!”
就在这时,抢救一室的护士冲进来:“白医生!颅脑外伤患者呼吸停止了!需要紧急气管插管!”
白衫善看了一眼监护仪——血压还在掉,但引流管已经有大量血液引出,说明胸腔压力已经解除。
“你们继续抢救,我去去就来!”他大步冲向抢救一室。
抢救一室里,神经外科医生正在准备插管。患者已经呼吸停止,血氧饱和度急剧下降。
“我来!”白衫善接过喉镜,手法利落地暴露声门,气管插管一次性成功。连接呼吸机,血氧饱和度开始回升。
“准备甘露醇,降颅压。联系ct室,做完ct直接送手术室。”他迅速下达指令,然后转身冲回抢救二室。
“血压?”
“手术室准备好了吗?”
“好了!”
“送手术室!”白衫善推着担架车,和护士们一起冲向手术室。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但他浑然不觉。
手术室门口,麻醉医生和手术护士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脾破裂,血气胸,失血性休克。我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,现在需要紧急剖腹探查。”白衫善快速交接,“麻醉注意保护循环,手术我亲自做。”
“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