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中旬,疫情本该结束了。
新增病例连续十天为零,隔离病区的患者陆续出院,医护人员开始分批轮休。所有人都以为,这场战斗终于要画上句号了。
但病毒比想象中更狡猾。
就在最后一批重症患者即将转出icu时,一个隐匿的传播链突然浮出水面。几名已经康复出院的患者,在复查时再次检出阳性。更糟的是,一名负责出院患者随访的护士,也感染了。
病毒变异了。传播力更强,潜伏期更长,更难以被早期筛查发现。
警报再次拉响。
“白医生,市里通知,所有医院重新进入应急状态。”雨墨的电话打来时,白衫善正在家里补觉。他看了眼时间——凌晨三点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二十分钟后,他冲进急诊科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:候诊区挤满了人,咳嗽声此起彼伏,护士们在人群中穿梭,忙着测体温、问病史、分诊。所有人都穿着防护服,戴着n95口罩和面屏,但依然能看出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紧张。
“白医生!”分诊台的老张看到他,立刻招手,“快来,雨博士在抢救室!”
白衫善的心猛地一沉。他大步冲向抢救室。
抢救室的门开着,里面围满了人。他挤进去,看到雨墨躺在病床上,脸上戴着氧气面罩,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——血氧饱和度85,心率120,血压偏低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抓住旁边的护士。
“雨博士今天在发热门诊值班,下午开始发烧,咳嗽。她一直撑到交班,刚才在更衣室晕倒了。”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核酸结果……阳性。”
白衫善看着病床上的雨墨。她的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,但看到他的瞬间,竟然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白医生……”她的声音通过氧气面罩,模糊不清,“你来了。”
白衫善走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手很烫,明显在发烧。
“你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他轻声说,然后转向旁边的医生,“ct做了吗?”
“刚做完,双肺已经出现磨玻璃影,进展很快。”
白衫善的心更沉了。双肺快速进展——这是重症的标志。
“转icu,上高流量氧疗,密切监测。如果血氧继续下降,随时准备插管。”他下达指令,“通知呼吸科、重症医学科会诊。用上抗病毒药,加之激素,但要注意剂量。”
医护人员迅速行动起来。雨墨被推进icu,白衫善跟在旁边,一直握着她的手。
“白医生……”雨墨又开口了,这次声音更弱,“我有个事……想拜托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白衫善打断她,“你会好的。你才三十二岁,没有基础病,身体底子好。一定能扛过去。”
雨墨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接下来的三天,雨墨的病情急转直下。
高流量氧疗效果不佳,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。第三天晚上,医生们决定给她插管上呼吸机。
白衫善站在icu门口,通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。雨墨躺在病床上,身上连接着各种管路,呼吸机在辅助她的呼吸。
他想起一个月前,她还在帮他查冰可露的资料,陪他去故居看录像带,听他讲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。她是他在这个时代最信任的人之一,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。
现在,她躺在里面,生死未卜。
“白医生,你也该休息了。”护士长走过来,轻声说,“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白衫善摇摇头:“我睡不着。”
他继续站在窗口,看着里面的雨墨。
第五天,雨墨的病情出现转机。炎症指标开始下降,氧合指数缓慢回升。医生们尝试降低呼吸机参数,她能够自己维持一部分呼吸了。
“白医生,雨博士的情况在好转!”icu的医生兴奋地告诉他。
白衫善长舒一口气。那一刻,他感到一直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。
但病毒再次露出狰狞的面目。
第七天,雨墨的病情突然恶化。继发性细菌感染,脓毒症,感染性休克。多重打击同时袭来,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。
白衫善被紧急叫到icu时,雨墨已经处于昏迷状态。监护仪上的数字在急剧下降,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。
“肾上腺素推注!”
“血压还在掉!”
“准备除颤!”
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。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雨墨的心跳停止了。
白衫善站在抢救室门口,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,听着那一声长长的蜂鸣。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象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护士们哭了。医生们摘下口罩,沉默着低下头。
而雨墨,安静地躺在那里,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平静。
白衫善缓缓走进抢救室,走到病床边。他握住雨墨已经冰凉的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旁边的护士递给他一张纸:“白医生,这是雨博士昏迷前写的……她让我们转交给您。”
白衫善接过纸。上面是雨墨歪歪扭扭的字迹,显然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:
“白医生,如果我走了,请告诉冰老师——她的学生,没有给她丢脸。我会在那边等她。我们终会再见。”
白衫善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雨墨,是在急诊科的值班室。她叫他“雨博士”,他叫她“白医生”。他们一起处理过无数急诊,一起研究过冰可露的日记,一起在深夜的长椅上聊人生、聊医学、聊那些超越时空的故事。
她是他在这段混乱时光里最坚实的依靠。是他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倾诉的人。
现在,她不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