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深秋,南京的梧桐叶开始泛黄。
急诊科一如往常地忙碌,白衫善刚处理完一个心梗患者,正在写病历。分诊台的护士走过来:“白医生,心内科有个术前会诊,患者是先天性心脏病,准备手术,需要急诊科评估一下。”
白衫善点点头,拿起病历本走向心内科病房。
病房在住院部八楼,电梯里挤满了人。他靠在角落,目光随意地扫过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——白大褂,听诊器,微微发福的身材,以及眼角开始出现的细纹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从恢复记忆到现在,已经五年了。
五年来,他一直在急诊科工作,带出了一批又一批学生。小林他们已经成了主治医生,新来的实习生们又开始叫他“男版冰教授”。日子平静而充实,象一条缓缓流淌的河。
电梯门打开,他走进心内科病房。
“白医生,这边。”护士领他到一张病床前,“患者叫夜晓,二十三岁,先天性室间隔缺损,明天手术。”
白衫善的目光落在病床上。
那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,戴着眼镜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明亮。他正靠在床头看书,听到动静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白衫善的心猛地一跳。
那张脸……
太象了。
那眉眼,那轮廓,那微微抿嘴的表情——和1944年的夜三贵,一模一样。
“夜晓?”白衫善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年轻人点点头,有些腼典地笑了:“白医生好。”
白衫善定了定神,开始例行问诊。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年轻人脸上。每一次对视,都让他恍惚间觉得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。
“你……是哪里人?”例行问诊结束后,他忍不住问。
“南京本地人。”夜晓回答,“祖籍安徽,但我是在南京长大的。”
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爸妈都在。还有……”夜晓尤豫了一下,“还有爷爷奶奶。不过爷爷已经去世了,奶奶还在。”
“你爷爷……”白衫善停顿了一下,“叫什么名字?”
夜晓有些奇怪地看着他,但还是回答:“夜三贵。我爷爷叫夜三贵。”
白衫善的手微微颤斗。
夜三贵。
那个1944年才十三岁的少年,那个在他牺牲前握着他的手说“白爸爸,我会成为最好的医生”的孩子,那个后来成了着名外科专家、培养无数学生的人——他的孙子,此刻就躺在自己面前。
“白医生?”夜晓有些担心地看着他,“您没事吧?”
白衫善回过神来,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。只是……你爷爷的名字,我听说过。他是很有名的外科医生。”
夜晓的眼睛亮了:“您知道我爷爷?”
“知道。”白衫善轻声说,“他是医学界的传奇。我……研究过他的事迹。”
夜晓笑了,那笑容和夜三贵年轻时一模一样——璨烂,真诚,带着一点点羞涩。
“爷爷要是知道还有人记得他,一定会很高兴。”他说,“他去世的时候,我才五岁。对他印象不深,但奶奶经常讲他的故事。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,救过很多人。”
白衫善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对了。”夜晓突然想起什么,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旧相框,“奶奶让我带这个来,说可以保佑我手术顺利。这是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。”
他递过来。
白衫善接过相框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就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已经泛黄,但画面依然清淅。
照片上,一群穿着军装和白大褂的人站在帐篷前。第二排左边第三个,是年轻时的自己——白衫善,二十六七岁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在他旁边,是冰可露,二十出头,英姿飒爽。他们前面蹲着一个小年——十三岁的夜三贵,笑得最璨烂。
1944年,青龙峪。他们最后的合影。
白衫善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每一张脸。冰可露,夜三贵,还有他自己。
“这是我爷爷和他的战友们。”夜晓在旁边解释,“奶奶说,这张照片是爷爷最珍贵的遗物。他一直保存着,临终前交给奶奶,让她传给下一代。”
他指着照片上的白衫善:“这个医生,奶奶说叫‘白医生’,是爷爷的救命恩人,也是教他医术的老师。爷爷一辈子都在找他的后人,但没找到。奶奶说,这是爷爷最大的遗撼。”
白衫善的眼框发热。
夜三贵,你在找我的后人?
可你要找的人,就是我啊。
那个你等了、找了一辈子的人,此刻就站在你孙子面前。
他却什么都不能说。
“白医生?”夜晓又担心地问,“您脸色不太好。是不是太累了?”
白衫善深吸一口气,把相框还给他:“没事。只是……看到老照片,有些感慨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夜晓:“你的手术方案我已经看过了,很成熟。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成功率很高。别担心。”
夜晓点点头,眼睛亮亮的:“谢谢白医生。”
白衫善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又看了他一眼。
那张年轻的脸,和七十九年前的少年,在他眼前重叠。
“夜晓,”他突然问,“你学医吗?”
夜晓摇摇头:“我学的是计算机。不过……小时候也想当医生来着,后来成绩不够,没考上医学院。”
白衫善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医学有很多种方式传承。不一定非要当医生。你可以做医学人工智能,可以开发医疗软件,可以用你的方式救人。”
夜晓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白医生,您说话真有意思。”
白衫善也笑了:“是吗?可能因为……我认识一个人,她说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