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，哗啦——
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，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来的，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砸下来的，从地板下面往上顶的。
恺撒低头看了一眼，水已经没过膝盖了，还在往上涨，涨得很快，像有人在池子里拔掉了塞子又倒过来。
“准备带上面罩。”他把松紧带拉过头顶，扣在下巴上，调整了一下松紧，“谁知道下一扇门会不会突然来一个浪。”
楚子航展开那张羊皮纸，手指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移动。
墨迹被水泡过，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，但主要的路线还能看清。
“重点标注的区域不会移动。”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画了圈的标记上，“我们直接朝那边走。”
他翻过手腕，看了一眼氧气表。
指针在绿色区域的中间偏左一点。
“四十二分钟。你们多少时间？”
“比你多一点。”恺撒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表，“四十八。”
诺诺把面罩扣在脸上，试了试呼吸。
“五十四。”
三双眼睛同时转向最后一个人。
路明非弱弱地举起手，手指上还挂着面罩的带子。
“我三十一分钟……”
“你干什么了？”恺撒两步跨过去，一把抓过路明非的气瓶，翻过来检查底部，手指在瓶身上摸了一圈，又凑近阀门听有没有漏气的嘶嘶声，“别告诉我你氧气罐漏了！”
“不是啦——”路明非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刚刚有段时间担心塌了，一直带着，多用了一点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那个笑容在面罩后面看起来有点傻。
“那就在三十分钟内必须上浮到水面。”楚子航把地图塞进胸口的防水袋里，拉好密封条，然后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，往前游去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每一次蹬腿都往前窜出一大截。
“哎哎哎，师兄我会游泳的！”路明非被拖着，脑袋歪在一边，像一条被钩住的鱼。
“减少氧气消耗。”楚子航没有回头，“不然出了意外就等着在水下窒息吧。”
恺撒紧随其后，一只手拉着诺诺。
他的脚蹼在水里拍了两下，跟上去，和楚子航并排。
“晨呢？”诺诺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，“你们过来的时候看见晨了吗？他和洛姬刚刚就不知道跑哪去了。”
“不清楚。”楚子航摇了摇头，气泡从面罩边缘冒出来，往上飘，“但我们以为你们在一起。一路上压根没有晨和洛姬的动静。”
他尝试打开通讯频道，耳朵里充满电流的刺啦声，像有人在耳边揉搓一张锡纸。
还是没用吗？
“沙沙听得到吗，下潜小分队？”一个声音从杂音底下浮上来，带着刀剑碰撞的叮当声，“这里是你们的学长芬格尔。如果还活着，就报个数。”
“你他妈终于有了点用！”恺撒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，把旁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，“现在外面什么情况？你那边是在和黑帮火拼吗？打这么激烈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！”芬格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信号不好，也像他在跑，“本来收到了消息被引到了金陵，结果被龙国人逮了。现在钻出来一个怪物，听林丹墨说叫什么奥丁？”
“你说什么！”楚子航猛地停了下来，水花在他身边消失，气泡往上涌了一大片，“是不是和神话里的一样，骑着斯莱布尼尔？”
“没有，我只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。”芬格尔的声音被什么东西打断了，一阵很响的撞击声，像有什么东西砸进了墙里，“现在战场有点倾斜了，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快点问。我马上也要加入战场了。”
“别管楚子航的问题了。”恺撒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，“晨有没有跟你们联系？”
“晨？”芬格尔的声音顿了一下，“没进通讯。他不在你们身边吗？”
“晨和她的妹妹不用你们担心。”夜上将的声音插进来，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语气，“安全撤离就行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一下。
“青铜城开始下沉了。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现在可没有钥匙的血给你们开门。”
“有的长官，有的。”诺诺的声音从频道里飘出来，很平静，“我这有两管钥匙的血。”
“”夜上将沉默了一秒，“那也快点回来。刚刚诺顿可能使用了烛龙杀了什么东西，现在这个外界都乱套了。摩尼亚赫号救援已经完毕，但是我们现在不敢靠近诺顿能轻松撕开战舰的装甲。”
“那就是没有支援了吗？”恺撒的手砸在旁边的青铜墙壁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“要你们有何用！”
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头顶游过。
不是鱼，比鱼大得多，大到水都被它带起来，形成一道暗流，把几个人往前推了一下。
恺撒抬头，只看见一片模糊深色的轮廓，像一艘潜艇从头顶驶过。
它没有停，也没有回头，往更深处的黑暗游去。
“我们的恺撒主席应该先想想自己和女朋友的安全。”一个声音从侧面飘过来，很近，近到像在耳边说话，“而不是对着频道发泄情绪。”
晨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，速度很快，快到只看见一个影子。
他撞在恺撒身上，连带着诺诺一起往旁边弹开。
就在那一刻，身后那个黑影回过头来，一张巨大的嘴，布满了倒刺和利齿，咬向恺撒刚才待的位置。
上下颚合拢的声音在水里传得很远，像雷声。
“诺顿和他的狗已经回家了。”晨在水里稳住身形，头发从面罩边缘飘出来，在水里晃，“现在是大逃杀，知道吗？”他朝楚子航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有地图的带路！”
楚子航没有犹豫。
他一把拉过路明非，脚蹼猛蹬了两下，往前窜出去。
水流从耳边呼啸而过，气泡从面罩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