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又来电话。
值班站长声音都变了。
“联合处置席,这边k7314司机情绪有波动。他问一直压站道是不是前面出事了。车上副司机也在催,说再拖得补单。”
周宁远脸都黑了。
“补单个屁。”他抢过电话,“告诉司机,前方运行调整,继续原地待命。谁再多问一句,站长自己给我记名。”
那头赶紧应。
可电话一挂,周宁远还是低骂了一声:“后头也开始躁了。”
这就是最烦的地方。
真正的事故还没出,最先散掉的是人心。
林风看着屏幕,声音很稳:“所以才得快。”
小马没抬头,忽然说:“好了一个。”
“哪个?”周宁远马上问。
“王家梁出站主缓存我清掉了。现在还差北环接入缓存。这个如果不清,罐车那边的接入请求还会反复触发。”
“需要多久?”
“两分钟。”
周宁远深吸了口气:“我们现在没有两分钟。”
他话音刚落,前方联络专线猛地响起来。
不是电话正常提示音,是紧急抢入。
所有人都抬了头。
周宁远一把抓起来。
那头是老钱的声音,风很大,喘得也厉害。
“到桥前了!线路工区两个人刚到,我现在在铺人工防护!前面信号机还亮着,亮得不对!”
周宁远直接吼:“人够不够?”
“不够也得够!我让他们拿短路铜线和防护旗往前推了!你告诉那个韩师傅,没听见我亲口确认,不准拿那灯当真!”
林风接过电话,声音压得很死。
“老钱,前面还有多远能碰到车?”
“大概三百多米,最多四百。再近就危险了。桥前风大,旗子不好打,我让人上防护灯了!”
“值班员呢?”
“叶秋盯着。那孙子一直想往联络箱边凑,被叶秋按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先做防护。”
老钱那边没再废话,直接挂了。
大厅里一瞬间更紧了。
不是因为坏消息。
而是因为消息来得太及时,太真。
所有人都能想象前方那是什么场面。
桥前,夜里。
一列满载电煤的重载车磨着速度往前顶。
信号还亮着。
人工防护刚铺下去。
只要哪边慢半拍,这事就得炸。
周宁远重新抓起调度话筒,直接呼叫d6821。
“韩志强,听到回话。”
电流声响了两秒。
“d6821收到。”
“前方现场人工防护正在建立。你从现在开始,不信灯色,等待人工信号和现场确认。听见没有?”
韩志强那边明显在压着呼吸。
“听见了。我现在已经快贴控制点了,再往前就得见真章了。”
“别慌。”周宁远咬着牙,“桥前有人。”
韩志强没说别的,只回:“行。我听人。”
这句一出来,林风心里稍微落了一点。
怕的不是司机紧张。
怕的是司机被系统骗。
只要他心里先认了“灯不算数”,事情就还有一半抓在自己手里。
小马这时突然拍了下桌子:“北环接入缓存找到了。”
“切。”林风直接说。
“我切了,可能会有一秒抖动。”
“切。”
小马按下去。
屏幕上北环支线那块的状态闪了一下。
一下子,几个人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。
可很快,状态重新稳定下来。
小马盯着数据流看了三秒,呼了口气:“接入缓存清了。罐车那边现在就是死线,没人拿管理员权限硬撬,出不来。”
梁振国腿都软了点,扶着桌边站稳:“那是不是就剩前面这一口了?”
“还没完。”周宁远冷着脸,“前面那列车还没过去,后面就不算完。”
正说着,王家梁那边的站间联络打了进来。
是叶秋。
她这次没讲过程,直接报结果:“人工防护已立。老钱在桥前,线路工两人已到位。王家梁站值班员刚才想私下改联络口径,被我拦住了。现在他不敢乱说。”
林风问:“韩志强能不能看见你们的人?”
“马上能看见。再给他八码到十码。”
“好。”林风回了一句,“你盯死。”
挂了电话,周宁远几乎是盯着秒针在等。
屏幕上,d6821的闪点一点一点往桥前控制点磨。
二十。
十九。
十八。
车速还在掉。
这时候掉得慢,反而更折磨人。
因为每一秒都在拉长。
大厅里没人动。
连梁振国都不问了。
只有小马还在盯后台,看有没有哪个鬼东西再冒出来。
忽然,调度专线响起。
周宁远接通。
“韩志强。”
那头传来一阵很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看见前头人了。看见防护灯了。桥前有人在打人工信号。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大厅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但周宁远没敢松。
“你按人工信号走,继续控。”
韩志强咬着牙说:“我已经把速度压到极限了。再低就不是开,是磨。你们前头那人站得很近。”
周宁远转头看林风。
林风直接说:“告诉他,宁可慢,不准赌。”
周宁远立刻重复。
韩志强回了一句: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
可真正的危险,还没过去。
因为车还没停,也没完全过掉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