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!”
一声厉喝,从高台上载来。
带着几分惊恐,几分嫌弃,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焦急。
苏澈站在高处,看着沉清秋像捧着个宝贝一样捧着那坨硅胶,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大姐!你是我亲姐!
那玩意儿刚才在地上滚了十八圈!沾满了泥巴、草屑,说不定还有不知名的小虫子!
最关键的是,那上面的糖浆干了之后巨粘手!很难洗的!
你还往脸上贴?你那张脸可是上了千万保险的啊!过敏了我赔不起啊!
“脏!”
苏澈指着她手里的东西,眉头皱得死紧,一脸的不忍直视:
“快扔了!听见没有?扔远点!”
沉清秋浑身一僵。
她缓缓抬起头,那双已经被泪水洗得通红的眸子,隔着虚空,与苏澈对视。
风吹乱了她的长发,几缕发丝黏在满是血污(糖浆)的脸颊上。
她不仅没有扔,反而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“心脏”,抱得更紧了。
死死地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。
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,去捂热那颗已经离体的心。
“脏……?”
沉清秋的声音破碎在风里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斗:
“师尊觉得……它脏吗?”
苏澈翻了个白眼。
废话!能不脏吗?
那台阶上全是灰!我都看见上面粘了一根枯树枝了!
“当然脏!”
苏澈毫不尤豫地回答,语气里充满了对卫生的执着:
“沾满了泥,你看不到吗?赶紧扔了,回头我再……再买个新的(道具)。”
然而。
这句话落在沉清秋耳中,却成了压垮她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鲜血淋漓的心。
泥土混杂着血水,确实狼狈不堪。
就象他这个人一样。
被世人唾弃,被正道抹黑,在泥泞中挣扎求生。
原来……
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脏的。
他觉得这颗爱着她的心,是卑微的,是低贱的,是配不上她的。
所以他才把它挖出来,像踢垃圾一样踢开。
甚至在她捡起来的时候,还要厉声喝止,生怕这颗“脏”心,沾污了她这个圣女的洁白。
“不……”
沉清秋拼命摇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个硅胶道具上。
混合着上面的草莓糖浆,竟然晕开了一片奇异的色泽。
“它不脏。”
沉清秋哭着喊道,声音撕心裂肺:
“它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!”
“师尊!我不嫌弃!我一点都不嫌弃!你别不要它好不好?”
苏澈:……
不是……这天没法聊了。
现在的女演员入戏都这么深吗?
对着一坨硅胶表白?这敬业程度,我苏某人甘拜下风。
但他不能再让她这么抱下去了。
那个道具的马达快没电了,震动频率正在变慢。
再过一会儿不动了,那就真的穿帮了!
“行了行了,别嚎了。”
苏澈不耐烦地摆摆手,象是在赶苍蝇:
“戏演完了,人都散了吧。”
“本座累了,要回去睡觉了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。
双手背在身后,偷偷在衣服上擦着刚才没擦干净的糖浆。
此时。
一阵冷风吹过。
苏澈那个被“挖”开的胸口(其实是一块黑色的特效贴布),在风中显得空空荡荡。
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,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【他转过身的那一刻……我感觉他把整个世界都抛弃了。】
【“戏演完了”……哪怕到了最后,他还在用这种玩世不恭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痛!】
【他赶沉清秋走,是因为没了心的人,会逐渐丧失情感,变成一具行尸走肉……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!】
【那个擦手的动作……他是在擦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吗?】
【看他那副没心没肺、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我的心真的疼得要裂开了!】
【苏澈!你回头看看她啊!她在为你哭啊!】
苏澈当然不会回头。
回头就露馅了。
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该死的剧情走完,然后去领今天的盒饭。
听说今天是红烧肉,去晚了就只剩汤了。
“赵刚!”
苏澈背对着众人,声音慵懒,透着一股子想下班的急切:
“心也给你们了,还不滚?”
“等着本座请你们吃晚饭吗?”
台下的赵刚,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精神恍惚中。
他看看地上那把掉落的剑。
又看看高台上那个失去了心脏却依然谈笑风生的男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。
输了。
彻底输了。
不是输在武功上,是输在格局上。
人家连心都不要了,你还拿什么跟人家斗?
“撤……”
赵刚挥了挥手,声音虚弱得象是老了十岁:
“撤退!”
正道联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哪怕是撤退,他们也是一步三回头,看着那个高台上的身影,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复杂。
终于。
人都走光了。
苏澈松了一口气。
呼……
总算清静了。
这班上的,比在电子厂打螺丝还累。
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那是真心实意的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