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。
大队部办公桌上那部平时用来联系乡里的黑色电话,发疯一样响了起来。
“叮铃铃——!!!”
刺耳的铃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。
老烟枪刚想去接,周青摆了摆手,指了指刘经理:
“刘大经理,接吧。找你的。”
刘经理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手抓起听筒。
“喂哪位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一声足以把房顶掀翻的咆哮,那是真正的雷霆之怒!
“刘建邦!我是省商业厅的张卫国!”
“你个王八蛋是不是疯了?!谁让你去靠山屯的?谁让你去搞什么统购统销的?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个村子刚被列为‘省军区重点后勤保障单位’?!”
“刚才军区首长的电话直接打到省长办公室了!拍著桌子骂娘!说我们商业厅要挖社会主义墙角!要断了边防战士的补给线!”
“你想死别拉上老子!你想把咱们厅里的人都送进去吃牢饭吗?!”
轰——!
刘经理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省军区重点保障单位?
直接通了省长?
他手里那份所谓的红头文件,在人家这通天的大背景面前,连擦屁股纸都不如!
“厅厅长,我我不知道啊”
刘经理浑身筛糠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闭嘴!我不想听你解释!”
电话那头的吼声还在继续,震得听筒都在嗡嗡响:
“现在!立刻!马上!给那位周顾问道歉!”
“然后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回来!自己去纪委把你的烂账交代清楚!”
“要是得不到周顾问的原谅,你就直接去跳黑龙江吧!省得给组织丢人!”
“啪!”
电话那头挂断了。
刘经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(虽然是座机,但在这个语境下,为了符合钩子要求,可以是他在接完座机后,自己的大哥大又响了,或者就是座机听筒),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桌子上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,瘫软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抬头看着依然坐在太师椅上、云淡风轻地抽著烟的周青。
那个年轻人的眼神,平静,冷漠,却带着一种让他绝望的俯视。
这哪里是个猎户啊?
这分明就是一条盘在这深山里、吃人不吐骨头的过江龙!
“周周顾问”
刘经理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膝盖一软,竟然当着全村人的面跪下了。
“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把我当个屁放了吧!”
周青弹了弹烟灰,看着这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省城经理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放了你?”
“刘经理,刚才你那股子要查封我的劲头哪去了?”
“想摘我的桃子?”
周青站起身,走到刘经理面前,弯下腰,轻轻拍了拍他那张满是油汗的脸:
“那你也得先看看,这桃树底下”
“埋的是谁的骨头!”
张科长前脚刚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出村,后脚这靠山屯的土路上,又卷起了一阵妖风。
这回来的不是破吉普,而是一辆挂著省城牌照的黑色“伏尔加”。
在这个年代,能坐这种车的,那都是省里下来的实权人物,比县里那些坐吉普的不知道高到哪去了。
车门推开,下来一个梳着大背头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这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,脖子上围着白围巾,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,哪怕踩在泥地里,也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劲儿。
他叫刘建邦,省城某贸易公司的经理,也是那个倒霉蛋张科长的亲姐夫,更是这次“摘桃子”行动的幕后黑手。
刘经理没像张科长那样大呼小叫,他是个“文明人”。
他夹着公文包,迈著方步走进大队部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包的秘书,那架势,跟视察工作似的。
“哪位是周青同志啊?”
刘经理推了推眼镜,语气虽然客气,但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。
周青还坐在那把太师椅上,连屁股都没抬一下,手里把玩着那个刚缴获来的打火机,眼皮一撩:
“我就是。有何贵干?”
“鄙人刘建邦,省贸易公司的。”
刘经理也不生气,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一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文件,轻轻放在桌子上,那是标准的“红头文件”。
“小周啊,听说你这里积压了一批皮毛?这可是国家紧俏物资,不能私自买卖的。”
“这不,省里为了规范市场,特意下了文件,要求对大兴安岭地区的皮毛进行‘统购统销’。”
“我们公司,就是指定的唯一收购单位。”
说完,他又掏出一份厚厚的合同,往周青面前一推:
“签了吧。这也是为了你好,省得以后犯错误。”
周青拿起合同,随手翻了两页。
还没看完,他就笑了。
这哪是合同啊?这分明就是卖身契!
上面的收购价格,连县收购站的一半都不到!而且还规定,以后靠山屯所有的山货,只能卖给他们,否则就是“破坏经济秩序”。
这就是明抢!
还是拿着红头文件,披着合法外衣的明抢!
“刘经理,你这算盘打得,我在后山都能听见响儿。”
周青把合同往桌上一扔,身体前倾,眼神锐利如刀:
“收购站给十块,你给五块?转手你卖到南方就是一百?”
“你这生意做得,比土匪还暴利啊。这是想拿我们全村人当长工使唤?”
周围的村民们一听这价格,顿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