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队部的办公桌上,此刻铺着一张绿色的军用帆布。
帆布上,不是地图,也不是作战计划。
而是钱。
一捆捆、一扎扎,还没拆封条的“大团结”。
那是崭新的十块钱面额,象是一块块青砖,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,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算盘珠子“噼里啪啦”的撞击声,急促得象是暴雨打笆蕉。
刘会计坐在桌子后面,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往下淌,滴在算盘上都顾不上擦。
他的手在哆嗦。
那双平时拨算盘像弹钢琴一样灵活的手,这会儿象是得了帕金森,好几次都拨错了珠子。
“二十八万……二十九万……”
数到最后,刘会计的声音都变了调,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。
“咯喽——”
一声怪响。
这位在靠山屯干了三十年会计、平时连一分钱醋钱都能算得清清楚楚的老把式,两眼一翻,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。
“噗通!”
连人带椅子,摔在了地上。
“哎!老刘!老刘你咋了?”
老烟枪吓了一跳,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扔了,赶紧冲上去掐人中。
“快!掐人中!喷凉水!”
一阵手忙脚乱。
好半天,刘会计才悠悠转醒。
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不是喊疼,而是猛地扑向桌子,死死抱住那一堆钱,嚎啕大哭:
“我的娘咧!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啊!”
“三十多万啊!这是把银行给搬空了吗?”
“这么多钱……咱们村就是把所有猪都卖了,也凑不够个零头啊!”
周青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缸,看着这场闹剧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老刘叔,至于吗?”
“这才哪到哪?也就是第一笔分红。”
“那五千美金换了外汇券,再加之之前秦老板那边结的皮子钱,还有这一冬的鹿茸预付款,零零碎碎凑了三十五万。”
周青语气平淡,就象是在说今晚吃了俩馒头:
“赶紧起来,把帐做平了。”
“外头几百号乡亲都在风地里等着呢,别让人家以为咱们哪怕卷款跑了。”
刘会计抹了一把老泪,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周青的眼神,那是真的在看财神爷下凡。
“发钱!这就发钱!”
大队部外头,那早就成了欢乐的海洋。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全村老少爷们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穿上了过年的新衣裳,脸上洋溢着比过年还喜庆的笑容。
“赵大炮!分红两千八!”
“李二狗!分红三千五!”
“王老七……你家勤快,人手多,分红五千二!”
随着刘会计那颤斗却高亢的报数声,一摞摞崭新的钞票被递到了村民手里。
那些平日里为了几毛钱都能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的庄稼汉,此刻捧着那一摞厚厚的钱,一个个都傻了。
有人掐自己大腿,有人把钱放在鼻子上闻,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给周青磕头。
“万元户!咱们村全是万元户了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确实。
虽然单户分红没到一万,但加之之前的收入,再加之周家给的各种补贴和物资,靠山屯现在的家底,那是实打实的“土豪村”。
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,一家几千块的存款,那就是天文数字!
整个靠山屯沸腾了。
那欢呼声,简直要把大兴安岭的积雪都给震塌了。
然而。
人怕出名猪怕壮。
靠山屯集体暴富的消息,就象是一颗原子弹,瞬间在十里八乡炸开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周家大院的门坎,差点没被踏平了。
来的不是要帐的,也不是来借粮的。
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、嘴唇涂得猩红、手里挥着手绢的中年妇女。
媒婆!
这帮人那是闻着钱味儿来的,比苍蝇还灵。
“哎哟!这就是周青大兄弟吧?”
“啧啧啧,长得真是一表人才!天庭饱满地阁方圆,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!”
一个胖媒婆挤开人群,直接扑到周青面前,那股子劣质香粉味熏得周青直打喷嚏。
“大兄弟,婶子给你说个媒!”
“隔壁县长的亲侄女!那长得叫一个水灵!还是高中生呢!配你正合适!”
“去去去!你那个不行!”
另一个瘦媒婆不甘示弱,一把将胖媒婆推开:
“周老板,看看这个照片!这是市里文工团的台柱子!这身段,这模样,那就是电影明星!”
“只要你点头,人家哪怕不工作了,也愿意来这山沟沟里伺候你!”
一时间,周家大院变成了菜市场。
几十个媒婆,手里拿着几百张姑娘的照片,那是燕瘦环肥,各行各业,应有尽有。
有干部的女儿,有工人的千金,甚至还有大学生。
要是放在以前,周青这种“盲流”,那是给人家提鞋都不配。
可现在?
那是金龟婿!是钻石王老五!
只要能嫁进周家,那就是掉进了福窝窝,下半辈子就是享福的命!
就连周大柱和李桂兰老两口,都被这阵仗给弄懵了,看着这一堆照片,眼花缭乱,嘴都合不拢了。
“这个好……这个也好……”
李桂兰拿着一张照片,看着上面那个大屁股大脸盘的姑娘,那是越看越喜欢,“一看就是能生养的!”
周青坐在椅子上,被这群老娘们围攻得头昏脑涨。
他看着那些照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