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汽车贸易中心。
这地界,那是全省最洋气的地方。
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,里面停着一排排崭新的轿车。有黑色的“上海”牌,有方头方脑的“拉达”,还有那种刚合资生产、被城里人捧上天的“桑塔纳”。
在这个自行车都还要凭票供应的年代,能进这扇门看车的,非富即贵。
周青领着赵大炮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赵大炮今天特意穿了身新衣服,但在这种场合,还是显得有点手足无措。他两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子,眼睛都不够用了。
“乖乖……青哥,这铁壳子真亮啊!”
赵大炮凑到一辆桑塔纳跟前,想摸又不敢摸,哈喇子差点滴在引擎盖上:
“这就是那个叫啥……‘桑塔纳’?听说这一辆车,能换咱们那好几百头猪?”
“看什么看!别摸!摸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声传来。
柜台后面,一个梳着油头、穿着白衬衫的男销售员,厌恶地挥了挥手,象是在赶苍蝇。
他手里拿着张报纸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鼻孔朝天:
“这是进口漆!那是你能乱摸的吗?你看你那手,全是泥!”
“去去去!我们要下班了,别在这碍眼!”
赵大炮被吼得一愣,脸瞬间涨红了,那股子混劲儿就要上来。
周青伸手拦住了他。
他也没生气,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那个销售员面前,伸手在柜台上敲了敲。
“笃笃。”
“同志,我要买车。”
销售员终于舍得放下报纸了。
他上下打量了周青一眼。
虽然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,但这身打扮……没穿军装,就是普通的便衣,看着也不象是个大领导。再看看后面那个背着蛇皮袋的大个子,活脱脱就是个进城务工的盲流。
“买车?”
销售员嗤笑一声,眼里全是鄙夷:
“小同志,你走错门了吧?供销社在隔壁街,这儿卖的是汽车,不是自行车。”
“我们要单位介绍信,要有控办的批条,还得有外汇额度。你有吗?”
“再说了,这一辆桑塔纳十八万!你把自个儿卖了能凑个零头不?”
周青乐了。
他也不废话,直接转身,从赵大炮背上把那个蛇皮袋子扯了下来。
“哗啦——”
拉链拉开。
周青抓着袋底,往那个光洁如镜的柜台上一倒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一捆捆用报纸包着的、甚至还没拆封条的“大团结”,就象是砖头一样,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柜台上,堆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小山。
有一捆还顺势滚到了销售员的怀里。
“介绍信我没带。”
周青随手拿起一捆钱,在手里拍了拍,发出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闷响:
“但这玩意儿,你们这收不收?”
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销售员怀里抱着那捆钱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啊!
那油墨的香味,那厚重的质感,直接把他的魂儿都给砸飞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销售员结巴了半天,腿一软,差点没跪下,“收……收!只要是钱,我们就收!”
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哎呀!两位老板!快请坐!快请坐!”
“小丽!倒茶!倒好茶!把经理那罐龙井拿出来!”
销售员点头哈腰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,恨不得上去给周青擦鞋:
“您二位想看哪款?这桑塔纳是最新款,德国技术,省油、体面!”
“桑塔纳?”
周青瞥了一眼那辆轿车,摇了摇头,一脸的嫌弃:
“这玩意儿太娇气。”
“铁皮薄得跟纸似的,底盘还低。要是进了咱们那山沟沟,跑不了一百里就得散架。”
“我要那种劲儿大的、皮实的、能爬山涉水的!”
周青环视了一圈展厅,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里那两辆庞然大物上。
那是两辆丰田lc60,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“陆地巡洋舰”,这年头叫“沙漠王子”。
方方正正的车身,粗壮的保险杠,高耸的底盘,透着股子野性的霸气。
“就那个!”
周青指了指,“沙漠王子,给我来两辆!”
“再给我来一辆北京212吉普,那个耐造,给我们村护村队开!”
销售员吸了一口凉气。
好家伙!
这胃口也太大了!
“老板,这……这沙漠王子可是纯进口的,得要外汇券,而且这一辆就得四十多万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
周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里面是史密斯给的那张支票兑换的一沓外汇券,啪地拍在桌上。
“够不够?”
“够!太够了!”
销售员手都在抖,这可是年度大单啊!
办手续,交钱,提车。
整个过程快得象是在做梦。
经理亲自跑出来接待,又是递烟又是送纪念品。
半小时后。
两辆崭新的白色陆地巡洋舰,还有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,并排停在了贸易中心门口。
赵大炮围着那辆212吉普转了好几圈,摸摸这儿,摸摸那儿,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“青哥!这真是给咱们开的?”
“废话,钥匙都在你手里了还能有假?”
周青拉开陆地巡洋舰的车门,坐进那宽大的驾驶室,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,心里也是一阵舒坦。
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!
“走!回村!”
刚要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