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突突突——”
那辆漆皮都掉了半拉的绿色邮政摩托,今儿个骑出了坦克的气势。
邮递员小张把油门拧到底,一路冒着黑烟冲进了靠山屯,还没到大队部,嗓门就扯开了:
“大喜事!天大的喜事!”
“周青家!快出来接旨!”
这一嗓子,把正在磨盘边上晒太阳的老烟枪给吓了一激灵,烟袋锅子差点扔出去。
“瞎喊啥?接啥旨?大清亡了多少年了?”
小张一个急刹车,甩尾停下,一脸的通红,那是激动的:
“比圣旨还管用!”
他从绿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,牛皮纸的,上面印着那几个让全中国读书人都腿软的红色大字。
“北京大学!录取通知书!”
“是给苏雅知青的!”
轰——!
这四个字一出,靠山屯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。
北大?
那就是皇城根下的最高学府啊!那就是文曲星下凡住的地方!
咱们这穷山沟里,飞出金凤凰了?
“快!快去喊青子!”
老烟枪激动得胡子乱颤,“我就知道苏知青是个有大出息的!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”
不用喊。
周青早就听见动静了。
他牵着苏雅的手,从大院里走了出来。
苏雅看着那个信封,手都在抖。她不敢接,怕是个梦,一碰就醒了。
“拿着吧。”
周青笑着把信封塞进她手里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拆开。
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苏雅看着看着,眼泪“啪嗒”一下就掉下来了。
这些年的委屈,下乡的辛苦,在这一刻,全都化作了值得。
“周大哥……我考上了……我真的考上了……”
她扑进周青怀里,哭得象个孩子。
周青拍着她的后背,眼神温柔,嘴角却挂着骄傲的笑。
当晚。
周家大院再次灯火通明。
流水席摆开,杀猪宰羊。
全村人都来了,比过年还热闹。大家伙轮流给苏雅敬酒,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。
酒过三巡。
周青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端着酒杯,环视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身边眼框红红的苏雅身上。
“乡亲们,静一静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周青清了清嗓子,声音洪亮:
“今儿个,不仅是苏雅考上大学的喜日子。”
“我还要借着这个机会,宣布个事儿。”
他一把拉起苏雅的手,十指紧扣,举过头顶:
“苏雅,是我周青的对象,是我未过门的媳妇!”
“她去北京读书,那是去深造,是去给咱们长脸!”
“有人说,她飞上枝头变凤凰,以后就看不上我这土包子了。”
周青冷笑一声,眼神睥睨:
“那是他们瞎了眼!”
“我周青的女人,飞得再高,那也是风筝,线在我手里攥着呢!”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,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钥匙。
“啪!”
拍在苏雅面前。
“这是啥?”苏雅愣住了。
“嫁妆。也是学费。”
周青当着全村人的面,打开了纸袋。
里面是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,还有一张盖着红章的房契。
“现金五万,给你在北京当零花钱。想吃啥吃啥,想买啥买啥,别给我省着!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周青拿起那把钥匙,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送一颗大白菜:
“我在北京托钱老的秘书,在什刹海边上买了个二进的四合院。”
“离北大不远,骑车也就二十分钟。”
“你去了别住宿舍,人多眼杂的睡不好。就住咱自己家!”
“保姆我都给你雇好了,专门伺候你起居!”
嘶——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,象是要把院子里的空气都给抽干了。
五万现金?
北京四合院?
还带保姆?
这哪是去上学啊?这分明是去当格格啊!
“周大哥……”
苏雅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!”
周青把东西硬塞进她怀里,眼神霸道又深情:
“你是我的脸面。”
“你在北京过得好,我在这山沟里才踏实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苏雅虽然是知青,但你背后站着的,是我周青!是整个靠山屯!”
这一夜,苏雅醉了。
是被酒醉的,也是被这份沉甸甸的爱给醉的。
第二天清晨。
火车站。
绿皮火车的汽笛声“呜呜”地响着,催促着离别。
周青站在站台上,看着车窗里那个哭成了泪人的姑娘,心里也象是缺了一块,空落落的。
“别哭了,妆都花了。”
周青隔着窗户,笑着挥了挥手,“好好读书,放假了我就去看你。或者……我这边忙完了,直接去北京找你!”
“恩!我等你!”
苏雅用力点着头,把手贴在玻璃上,仿佛想通过那层冰冷的玻璃,再感受一次他的温度。
火车缓缓激活。
带着他的姑娘,带着他的牵挂,驶向了遥远的远方。
周青一直站在那里,直到火车变成了一个小黑点,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他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那种离别的愁绪,在他转身的一瞬间,被一股冷硬的坚毅所取代。
儿女情长,那是温柔乡。
但男人的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