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滋滋——”
电钻钻透红砖墙的声音,比杀猪还难听。
周家大院里,尘土飞扬。
赵大炮蹲在墙角,看着那一扇扇刚卸下来的老式木框玻璃窗,又看了看正往上装的那些厚得象冰砖一样的新玻璃,嘴巴张得老大。
“乖乖……这玻璃咋是发绿的?”
他伸手敲了敲,“咚咚”作响,跟敲石头似的。
“这就是防弹玻璃?”
“就算是拿锤子砸,都砸不烂?”
旁边,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眼神冷峻的年轻人淡淡地回了一句:
“别说锤子,就是刚才那把56半,十米之内,一枪崩上去也就留个白印。”
这人叫“铁壁”。
中央警卫局特勤三中队的队长。
也就是赵国邦送给周青的那份“最重的大礼”。
这帮人干活,那是真利索,也真讲究。
不到一天功夫。
周家大院,变天了。
原本那种充满乡土气息的大瓦房,虽然外观没变,但骨子里已经被彻底改造了。
窗户全换成了防弹的。
围墙加高了一米,上面拉了只有通电才会响的感应线。
最吓人的是房檐底下。
四个角,分别装了几个黑乎乎、像大铁盒子一样的玩意儿,红灯一闪一闪的,还会跟着人转。
“那是啥?”李大嘴趴在篱笆外头,吓得直缩脖子,“照妖镜?”
“那是监控探头。”
周青站在院子里,戴着墨镜,看着这固若金汤的堡垒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在这个黑白电视机都稀罕的年代。
这一套进口的闭路电视监控系统,简直就是科幻片里的东西。
也就是背靠军区,才能搞到这种顶尖货色。
“周顾问。”
铁壁走到周青面前,手里拿着个步话机,语气平静得象是在汇报工作:
“外围防线布置完毕。”
“暗哨三个,明哨两个。”
“监控室设在西厢房,二十四小时轮值。”
“从现在起,这只院子里飞进去一只麻雀,都得先分出公母来。”
周青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过,光守着死物不行,还得守着活人。”
这才是周青最头疼的。
虽然安全了,但这帮“御林军”的气场太强,把家里人给整不会了。
吃晚饭的时候。
周大柱拿着筷子,看着站在门口、腰里鼓鼓囊囊的警卫员,那口饭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“青子……这也太吓人了吧?”
老汉压低声音,“咱们就是老百姓,吃个饭还得有人站岗?这饭吃得……烫嘴啊。”
李桂兰也是一脸的别扭:
“可不是嘛!”
“今儿个我去供销社买盐,那个小战士非要跟着。”
“我走一步他跟一步,眼神跟要把谁吃了似的。”
“吓得供销社的小刘都不敢跟我说话了,给盐的时候手都哆嗦。”
“还有我!”
周红放下碗,撅着嘴,一脸的委屈:
“哥,我想骑自行车去上学。”
“结果那个铁队长非不让,非要用吉普车送我。”
“车开到校门口,那帮同学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,以为我犯了啥事被抓了呢!”
一家人围着桌子,那是大吐苦水。
这种“特供待遇”,对于习惯了自由自在的农村人来说,确实有点象坐牢。
周青放下碗,擦了擦嘴。
他看着那一脸不情愿的爹娘和妹子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。
“爹,娘,红儿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不习惯,觉得别扭,觉得张扬。”
“但是。”
周青站起身,走到窗前,指了指外面那漆黑的夜色。
“你们还记得那晚的绑匪吗?”
“还记得秀儿脖子上的刀吗?”
这话一出,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李桂兰的脸色白了一下,下意识地抱紧了正在啃骨头的周秀。
那是全家人的噩梦。
“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周青转过身,目光深邃:
“咱们有钱,有势,还有金矿。”
“这就象是小孩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。”
“这世上,不光有好人,还有狼。”
“那些眼红的、心黑的、想要不劳而获的,都在暗处盯着咱们呢。”
他走到周红身边,摸了摸妹妹的头发:
“红儿,哥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。”
“这点不自在,跟命比起来,算个屁?”
“这几个警卫员,那都是国家给咱们的护身符,是挡子弹的盾牌。”
“你们要是把他们赶走了,那就是把心窝子露给别人捅!”
周红低下了头,眼圈红了:“哥,我知道了……我不嫌烦了。”
周大柱也叹了口气,重新端起碗:
“吃饭!吃饭!”
“青子说得对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“有人保护是福气,咱不能不知好歹。”
安抚好了家人,周青走出屋子。
夜色中,铁壁象是一尊雕塑,站在阴影里,纹丝不动。
“铁队长。”
周青递过去一根烟,“委屈兄弟们了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
铁壁没接烟,目光依旧警剔地扫视着四周,“周顾问,您放心,只要我们在这儿,这院子就是铁桶。”
“好。”
周青笑了笑,刚想回屋。
“滴滴——”
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。
一辆黑色的老式红旗轿车,晃晃悠悠地开了进来。
那是王县长的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