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红旗高中。
这是全省最好的重点中学。
能进这儿读书的,要么是学习尖子,要么是家里有底子的。
下午的课间操时间。
教程楼后身的男厕所里,烟雾缭绕。
几个穿着改瘦了校服、留着长头发的混混学生,正堵在厕所最里头的角落里。
他们嘴里叼着烟,一脸的横肉,看着就不象是来念书的。
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,正是周兵。
这小子现在长开了。
一米八的大个子,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,那是被周青在矿井下折磨出来的,也是在马步桩上磨出来的。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,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回力球鞋,手腕上还戴着周青送的那块上海全钢手表。
这身行头,在学生堆里,那就是“富二代”的标配。
“周兵,行啊,又换新鞋了?”
领头的一个高个子,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,用脚尖狠狠碾灭。
这人叫李虎。
学校体校队的,练散打的,据说在校外还认识不少社会人,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校霸。
他早就看周兵不顺眼了。
这新来的插班生,平时闷不吭声的,也不惹事,但这吃穿用度,比他这个“老大”还阔气。
最关键的是,班里的女同学,特别是那个他惦记了好久的文艺委员,最近老往周兵身边凑。
这能忍?
“李虎,有事?”
周兵站在尿槽边上,慢条斯理地洗着手,连头都没回。
水的哗哗声,在安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草!跟你说话呢!装什么犊子?”
李虎旁边的一个小弟不乐意了,伸手就在周兵肩膀上推了一把。
周兵纹丝不动。
反倒是那个推人的小弟,感觉象是推在了一块铁板上,手腕子生疼,脚下还没站稳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哟呵?练过?”
李虎来了兴趣。
他走上前,歪着脖子,一脸戏谑地看着周兵:
“怪不得这么狂,原来是有两下子。”
“不过,在这红旗高中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。”
“懂规矩不?”
周青关上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虎: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保护费!”
李虎伸出一只手,在他面前晃了晃:
“兄弟们最近手头紧,想借点钱花花。”
“看你这表不错,要不先借我戴两天?”
说着,他就要伸手去抓周兵的手腕。
周兵眉头微微一皱,手腕轻轻一翻,避开了李虎的爪子。
“我不惹事。”
周兵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着瓷砖墙,脑子里想起了大哥送他来之前说的话。
想到这,周兵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子火气:
“李虎,大家都是同学,没必要搞这一套。”
“钱我没有,表是我哥送的,不能给。”
“让开,我要回教室了。”
“给你脸了是吧?”
李虎见周兵退让,以为他怂了,顿时更加嚣张。
他一步跨过去,直接用胸膛顶住了周青,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周兵脸上了:
“没有钱?”
“没有钱你穿回力?戴上海表?”
“装什么穷酸?谁不知道你家是暴发户?”
李虎伸手拍了拍周兵的脸,那力道不重,侮辱性极强:
“我听说了,你是从那个什么……靠山屯来的吧?”
“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!”
“你哥叫周青是吧?”
“听说就是个没文化的盲流子?靠着投机倒把、挖国家墙角发了点横财?”
“我就瞧不起你们这种土老帽!”
“穿上龙袍也不象太子,一身的猪屎味儿,洗都洗不掉!”
“哈哈哈!”
周围的小混混们一阵哄笑。
“就是!土包子开花!”
“赶紧把表交出来!不然今儿个让你爬着出去!”
笑声刺耳。
回荡在狭窄的厕所里。
周兵原本低垂的眼帘,猛地抬了起来。
那一瞬间。
原本眼神里的隐忍和退让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凶光。
就象是一头被触怒了逆鳞的幼虎。
那是他在矿井下背石头练出来的狠劲儿!
那是他在马步桩上磨出来的杀气!
骂他?
行,他能忍。
为了考军校,为了不给家里添乱,这点委屈他受得住。
但是。
骂他哥?
骂那个把他从泥坑里拉出来、给了他尊严和未来的大哥?
那不行!
天王老子也不行!
“你说什么?”
周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很冷。
就象是冬夜里的风,刮得人骨头缝发凉。
李虎愣了一下。
他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,依然梗着脖子,一脸的不屑:
“我说你哥是个土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李虎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,死死地卡住了脖子。
紧接着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。
一百八十斤的李虎,竟然被周兵单手提了起来,双脚离地!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李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双手拼命抓挠着周青的手臂,却象是蚍蜉撼树,纹丝不动。
“你……你放开……”
周围的小混混都吓傻了。
这特么是啥力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