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整。
在那熟悉的、激昂的《新闻联播》片头曲中,靠山屯象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全村三百多口子人,除了还在襁保里吃奶的娃娃,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挤到了村礼堂里。
那里头,挂着一台刚从省城运回来的24寸大彩电。
此时此刻,那荧光屏就是全村人的太阳。
“别吵吵!都闭嘴!”
老烟枪村长急得直拍大腿,恨不得拿胶带把李大嘴的嘴给封上,“开始了!马上就要播咱们村了!”
画面一闪。
原本严肃的主持人,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:
“……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,祖国的北疆涌现出了一批敢为人先的弄潮儿。今天,让我们走进大兴安岭深处,去看看那个被称为‘神州第一村’的奇迹之地——靠山屯。”
紧接着,镜头切换。
伴随着雄壮的背景音乐,航拍镜头下的靠山屯,美得让人窒息。
整齐划一的红砖别墅群,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
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,像黑色的绸缎一样延伸向远方。
镜头扫过养殖场,那是漫山遍野的梅花鹿;扫过工厂,那是轰鸣运转的机器。
最后,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。
周青。
他穿着那身没领章的军装,站在高岗上,指点江山,眼神坚毅。
虽然只是个侧脸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和霸气,哪怕隔着屏幕,都能把人震住。
画外音深情地解说着:
“他叫周青,一位退伍不褪色的特级治安顾问,也是这个奇迹的缔造者……”
“哇——!!!”
礼堂里瞬间炸了锅。
那种压抑了许久的自豪感,象是火山一样喷发了。
“看见没!那是我哥!我亲哥!”
周兵跳到了椅子上,指着电视屏幕,嗓子都喊劈了,“太帅了!比电影明星还帅!”
“哎呀妈呀!那不是我家那口子吗?咋拍得跟个傻狍子似的?”
李大嘴指着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赵四,笑得前仰后合。
周大柱和李桂兰老两口,坐在最前排,手拉着手。
看着电视里那个威风凛凛的儿子,老两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眼泪哗哗地往下流。
这辈子,值了。
能让全国人民都在电视上看见自家儿子,这是祖坟上喷火了啊!
电视里的专题片足足播了十五分钟。
这是什么待遇?
这是只有国家级重点工程才有的排面!
节目最后,主持人用一句话做了总结:
“靠山屯的崛起,不仅仅是物质的富足,更是精神的丰碑。它告诉我们,只要敢想敢干,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开出最绚烂的花朵!”
“好!”
赵国邦坐在周青旁边,猛地一拍大腿,手掌都拍红了:
“这评价,到位!这gg,打得响!”
周青笑了笑,手里转着茶杯,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。
他知道。
这不仅仅是gg。
这是一张这就发往全国的“英雄帖”。
也是一张……“招狼令”。
……
果不其然。
节目播出的第二天,反应来了。
而且是海啸般的反应。
县邮电局的局长,亲自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摩托,驮着两个巨大的麻袋,吭哧吭哧地开进了周家大院。
“周顾问!救命啊!”
局长把麻袋往地上一扔,累得瘫坐在台阶上,舌头伸出老长:
“你们村的信……把我们局里的分拣室都给埋了!”
“这还只是第一批!据说省城那边还有好几卡车没运过来呢!”
赵大炮好奇地凑过去,随手抓起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:【黑龙江省靠山屯,周青恩人(亲启)】。
拆开一看。
“周大哥,俺家遭了灾,欠了一屁股债,听说您那遍地是黄金,能不能借俺五千块钱?俺给您当牛做马……”
再拆一封。
这封信纸上还喷了香水,熏得赵大炮直打喷嚏。
“亲爱的周青哥哥,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的风采,对你一见钟情……我不介意去山里生活,我还会织毛衣……”
还有更离谱的。
直接寄来了简历和半身照,说是体校毕业的,想来黑豹安保队当保镖,不要工资,只要管饭就行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赵大炮看着这堆积如山的信件,感觉脑瓜子嗡嗡的:
“青哥,这全国人民……这是把咱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?”
周青随手翻了两下,就把信扔回了麻袋里。
他早就料到了。
穷在闹市无人问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人性的贪婪和渴望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。
“告诉邮局,以后这种信,不用送来了。”
周青点了根烟,语气平淡:
“咱们是企业,不是慈善堂,也不是婚介所。”
“真正的人才,我会让人去招。这种想来撞大运的……哪凉快哪待着去。”
本以为这只是一阵风,吹过去也就完了。
但周青低估了“神州第一村”这五个字的魔力。
信件轰炸只是前奏。
紧接着,就是实打实的骚扰。
县政府的电话直接被打爆了,全是各地的考察团、取经团要来参观的申请。
甚至还有不少外地人,背着铺盖卷,拖家带口,坐着火车汽车,不远万里地摸到了大兴安岭的山口。
第三天上午。
周青正坐在院子里跟黑豹晒太阳,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对付那些即将到来的国际大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