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了秦龙那火急火燎的电话,周青并没有马上动身。
生意是生意,货丢了可以再找,人折了可以再招。
但家人的心要是伤了,那是多少钱都补不回来的。
东屋里。
周红正趴在炕头上,手里攥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半个饺子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哭得那叫一个伤心。
初恋啊。
虽然是个渣男,虽然是个骗局。
但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、对爱情充满了美好幻想的姑娘来说,这就象是被人硬生生把心掏出来,扔在地上踩了两脚。
疼。
真疼。
周大柱在旁边抽着闷烟,李桂兰唉声叹气,谁也不敢劝。
周青推门进来,看了一眼这愁云惨淡的场面,眉头一皱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他走过去,一把扯过周红手里的饺子,扔进盘子里。
“为了个垃圾,至于吗?”
“把眼睛哭肿了,明天咋见人?”
周红抽噎着,抬起头,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肿得象个核桃:
“哥……我是不是特傻?”
“是不是给咱们老周家丢人了?”
“傻是有点傻,但不丢人。”
周青伸手,粗暴地帮她擦了擦脸,动作虽然重,但手心是热的:
“谁年轻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人渣?”
“吃一堑长一智,这就叫成长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,又看了一眼妹妹那身虽然新、但款式略显土气的棉袄。
忽然觉得,这丫头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了。
人只有见过了好东西,才不会被破烂迷了眼。
“起来!”
周青一把将周红从炕上拉起来:
“别在这儿窝着了,晦气。”
“去洗把脸,换身衣裳。”
“哥带你去省城!”
“啊?去省城干啥?”周红愣住了,鼻涕泡都冒出来了。
“干啥?”
周青咧嘴一笑,从兜里掏出那一沓子还没捂热乎的支票本:
“去败家!”
“带你去扫货!”
“今儿个,哥让你见识见识,啥叫真正的……富家千金!”
……
三个小时后。
省城,秋林公司。
这是整个哈尔滨最高档、最洋气的老牌百货大楼。
周青领着周红,身后跟着拎包的赵大炮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。
琳琅满目的商品,明亮的灯光,还有那些穿着时髦的城里人,让周红有点局促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,想往周青身后躲。
“躲啥?挺胸!抬头!”
周青拍了拍她的后背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硬气:
“记住,你是周青的妹妹。”
“在这省城,只要是你哥能踩的地方,你就尽管横着走!”
说完,他直接把周红领到了二楼的女装部。
那是专门卖进口货和高档呢子大衣的地方。
一件大衣,少说也得两三百,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。
“这件,这件,还有那件红色的。”
周青手指连点,看都不看价签,直接对那个涂着红嘴唇、一脸傲气的售货员说道:
“都拿下来,给我妹试试。”
售货员本来想翻白眼,心说哪来的土包子口气这么大。
可当她看到周青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,还有身后赵大炮怀里抱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时。
白眼瞬间变成了媚笑。
“哎哟!老板您眼光真好!”
“这都是刚从上海运来的新款!只有您妹妹这身段才能穿出味儿来!”
周红被推进了试衣间。
等她再出来的时候,整个柜台都静了一下。
那是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,配上一条红色的格子围巾。
原本就清丽脱俗的周红,此刻看起来就象是电影里的女主角,贵气逼人。
“哥……好看是好看,就是……”
周红偷偷翻了一下吊牌,吓得舌头都打结了:
“三百八?!这……这也太贵了!”
“这都能买一头牛了!”
“买!”
周青大手一挥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:
“只要你喜欢,别说一头牛,就是十头牛也买!”
“服务员!包起来!”
“还有那双小牛皮的靴子,那条进口的裙子,还有那套化妆品!”
“统统包起来!”
这一天。
秋林公司的售货员们算是开了眼了。
她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“挥金如土”。
周青就象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卡机器(虽然那时候没卡,全是现金)。
只要周红多看一眼的东西,下一秒就会变成赵大炮手里的包裹。
衣服、鞋子、包包、手表、甚至还有进口的巧克力和咖啡。
等到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。
赵大炮整个人都被大包小包给埋了,只露出一双眼睛,呼哧带喘地喊着:
“青哥……实在……实在拿不下了啊!”
吉普车的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周青坐在驾驶座上,点了一根烟,看着副驾驶上焕然一新的妹妹。
此时的周红,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阴霾?
她抱着一个大大的泰迪熊玩偶,眼睛亮晶晶的,脸蛋红扑扑的,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芒。
这才是周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。
“红儿。”
周青吐出一口烟圈,发动了车子,语气变得有些深沉:
“今儿个带你买这些,不是为了显摆。”
“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周红转过头,认真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