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运站的简易办公室里,白炽灯泡滋滋作响,把昏暗的屋子照得惨白。
刘德水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,手里转着茶杯盖,一脸“我吃定你了”的表情。他身后的几个打手拎着钢管,歪七扭八地站着,满脸横肉都在抖动,似乎只等领导一声令下,就要扑上来抢东西。
那份被撕成两半的“霸王合同”,孤零零地躺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,象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周青连看都没看那废纸一眼。
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大哥大天线拉出来,又觉得这屋里信号不好,索性直接走到了刘德水的办公桌前。
“起开。”
周青伸手,把刘德水搭在桌子上的腿拨拉到一边,动作随意得就象是在拨拉一袋垃圾。
刘德水愣住了。
他在这物资局的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惯了,还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。还没等他发火,周青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桌角上,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那部红色座机电话。
“借你电话用用,省得说我用大哥大欺负你信号不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
刘德水刚要拍桌子骂娘,却被周青那冷得象冰一样的眼神给噎了回去。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,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,让他心里莫名地突突了一下。
“嘟……嘟……”
电话拨通了。
屋里静得可怕,只有赵大炮沉重的呼吸声和电流的杂音。
“喂?哪位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,但依旧威严深沉的声音。这声音刚一出来,站在门口的秦龙就觉得有点耳熟,象是在哪听过。
周青嘴角微微上扬,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语气瞬间变得轻松熟络,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昵:
“王叔,是我,小周。”
“对,刚分开没二十分钟。您到家了吗?哎呀,也没啥大事,本来不想打扰您休息的,但这事儿吧,它有点急。”
刘德水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。
装!接着装!
还王叔?还刚分开?
这北京城里姓王的多了去了,看大门的王大爷也是王叔!这小子演戏还演上瘾了?他给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等他演砸了,直接动手。
周青没理会旁边的动静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对着话筒继续说道:
“是这么回事。我那批给钱老和各位领导准备的特供酒,刚运到火车站货场,就被扣了。”
“恩,就在这儿呢。”
“有个领导,好象是叫……刘德水?说是物资局的副处长。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刘德水冷哼一声,挺了挺满是肥油的肚子,一脸的不屑。
周青瞥了他一眼,对着电话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委屈:
“这位刘处长说了,我的酒是三无产品,是假冒伪劣,必须全部没收销毁。而且还要罚款,要封我的公司。”
“我跟他解释了,说是给老首长们喝的,手续都齐全。”
“可人家不听啊。”
周青顿了顿,声音突然压低,却清淅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刘处长还说了,在这物资局的一亩三分地上,他就是天。”
“他说规矩是他定的,法也是他定的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”
周青看着刘德水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,嘴角的笑意变得森寒:
“别说是特供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这批货也得听他的。”
“王叔,您看这事儿咋整?我是真没办法了,要是这酒送不进去,钱老那边断了顿,我可担不起这个责啊。”
电话那头,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声,突然变得粗重起来。
隔着话筒,都能感觉到一股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正在积聚。
物资部。
那是管着全国物资调配的要害部门!
作为部长,王卫国最恨的就是这种利用职权卡拿要、败坏部门名声的蛀虫!更何况,这事儿还牵扯到了钱老,牵扯到了刚刚在酒桌上被众人捧着的“救命恩人”!
这是在打谁的脸?
这是在打他王卫国的脸!是在打整个物资部的脸!
“混帐东西!”
一声咆哮,猛地从听筒里炸了出来,声音大得连站在旁边的打手都吓了一激灵。
“那个刘德水在旁边吗?!”
“让他接电话!马上!”
“老子倒要问问他,这物资局到底是谁开的!是谁给他的狗胆,敢扣老首长的救命酒!”
周青把话筒拿离耳朵远一点,掏了掏耳朵,然后笑眯眯地把听筒递到了刘德水面前。
“喏,刘处长。”
“你要找的‘大帽子’来了。”
“接一下吧?王叔想跟你聊聊人生。”
刘德水看着那个递过来的话筒,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。
他虽然狂,但不是傻子。
电话里那个声音,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势,绝不是随便找个演员就能模仿出来的。
而且……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大老板在全系统开大会时候的动静?
但他转念一想,不可能啊!
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,怎么可能直接把电话打到部长家里?这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!肯定是装的!
“吓唬我?”
刘德水强撑着那一丝摇摇欲坠的底气,并没有伸手去接电话,而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,满脸的鄙夷和嘲讽。
他一巴掌拍开周青的手,指着那个还在传出咆哮声的话筒,阴阳怪气地骂道:
“少他妈跟老子演戏!”
“随便找个老头吼两嗓子,就想冒充王部长?”
“你当我是吓大的?”
“还王叔?你怎么不说是玉皇大帝呢?”
刘德水站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