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!!!”
随着沉重的绞盘转动声,那扇足以抵挡野猪冲撞的大铁门,在狂风中艰难地打开了一条缝。
风雪瞬间灌入,象是无数把冰刀子,割得人脸皮生疼。
“冲出去!”
“救人!”
铁壁一声怒吼,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,腰上系着保险绳,顶着那一吹就能把人掀翻的白毛风,象是一群出笼的猛虎,一头扎进了那白茫茫的死地里。
“快!抓住绳子!”
“别睡!千万别睡!睡了就醒不过来了!”
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疯狂摇曳,把那一幕幕惨烈的人间地狱照得清清楚楚。
雪地上。
那些从隔壁王家窝棚爬过来的村民,此刻大多已经不动了。
他们身上裹着的破棉被早就冻成了铁板,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,整个人僵硬得象是一条条冻死的鱼。
王老抠跪在最前头,怀里死死护着那个小孙子。
他的手已经冻成了青紫色,跟鸡爪子似的扣在一起,掰都掰不开。
“王叔!醒醒!”
赵大炮冲过去,一把抓住王老抠的肩膀,用力摇晃。
没反应。
老头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都有些散了,嘴里只有出的气,没有进的气。
“妈的!都要冻硬了!”
赵大炮红着眼,也不管什么嫌弃不嫌弃了,直接把那一米六几的老头扛在肩膀上,转身就往回跑。
“二嘎子!接孩子!快!”
“大壮!背那个老太太!别管那破包袱了!”
这是一场跟死神抢人的拔河。
每一秒钟,都可能有一颗心脏停止跳动。
安保队员们象是疯了一样,在雪地里来回穿梭。
拖、背、抱、扛。
只要是还有口气的,只要身子还是软的,统统往大门里运!
……
十分钟后。
靠山屯的大礼堂里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开大会、看电影的地方,铺着地暖,连着大锅炉,此刻暖和得象是个大蒸笼。
“咣当!”
大门被撞开。
一个个象雪人一样的难民,被扔在了铺满稻草的地板上。
“水!热水!”
李大嘴带着村里的妇女们早就候着了。
几口大铁锅架在火炉上,里面的姜汤煮得滚沸,那股子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。
“快!灌下去!”
根本顾不上什么斯文。
李大嘴捏开王老抠的嘴,把一碗烫嘴的姜汤直接灌了进去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。
王老抠猛地喷出一口寒气,那是肺管子里积攒的冷气。
紧接着,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终于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。
“活了!活了!”
周围的人一阵欢呼。
慢慢地,大礼堂里有了动静。
哭声、呻吟声、还有那种劫后馀生的喘息声,此起彼伏。
那些被救回来的村民,裹着周家发的新棉被,手里捧着热姜汤,一个个浑身哆嗦,眼神里全是还没散去的恐惧。
这哪里是人间啊?
刚才那一刻,他们分明已经把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!
要是周青没开门……
要是这扇大铁门晚开十分钟……
王家窝棚这一百多口子人,明天就是一百多座冰雕!
“周爷……”
王老抠缓过劲来,看着站在门口那个穿着军大衣、面无表情的年轻人。
他想爬起来磕头,可腿冻麻了,根本动不了。
“我王老抠……不是人啊!”
老头子嚎啕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
“我以前还想讹你……我还带人堵你的路……”
“你是活菩萨!你这是以德报怨啊!”
周围的难民们也是哭成一片。
这时候,什么面子,什么恩怨,在生死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周青站在那儿,看着这满地的狼借,脸上并没有什么“大恩人”的得意。
他只是皱着眉,看着那些虽然活下来、但依旧瑟瑟发抖的人群。
太惨了。
这种极端天气下,人类脆弱得就象是一只蚂蚁。
“行了,别嚎了。”
周青摆了摆手,声音有些沙哑:
“都省点力气吧。”
“大炮,安排人去食堂,把馒头和热粥抬过来。”
“先让他们吃饱了再说。”
“是!”
一筐筐白面馒头,一桶桶稠得插筷子不倒的小米粥被抬了上来。
难民们疯了。
那是饿的,也是馋的。
狼吞虎咽,风卷残云。
看着这场面,靠山屯的本村村民们,心里却开始犯嘀咕了。
刘主任拿着帐本,悄悄凑到周青身边,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:
“周顾问,这……这不行啊。”
“咋了?”周青问。
“您看这帮人,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”
刘主任指了指那些难民:
“这一顿饭,就造进去咱们三天的口粮!”
“咱们村虽然存粮不少,但也架不住这么吃啊!”
“而且……”
刘主任压低了声音,指了指墙上的挂钟:
“这雪看样子还得下好几天。”
“要是这帮人赖着不走,咱们自个儿的粮食都不够吃了!”
这就是现实。
救人是一时脑热,但养人可是长期的负担。
地主家也没有馀粮啊!
周青没说话,只是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他看着那些正在抢馒头的孩子,看着那些为了半碗粥互相推搡的大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