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两兄弟,还有铁牛,薛允琛。
四个男子轮流伺候。
这样美妙的日子碧桃有过了小半个月。
这日。
薛府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“圣旨到——薛府上下,速速接旨!”
一声尖利却极具穿透力的宣喝,如同冰锥骤然刺破暖室的静谧,透过层层门窗,清晰无比地传入了碧桃的耳中。
“姑娘!”
青禾急声道。
“外头来了宫里的人,宣旨的公公已经到前厅了,夫人让阖府上下速去前院接旨!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快,替我更衣梳妆!”
丹桂手脚麻利地捧来早已备好的外出见客的正式冬装,青禾则迅速打散碧桃略显凌乱的发髻,重新梳理。
主仆三人配合默契,动作快而不乱。
很快,碧桃换上了一身颜色较为沉静的藕荷色织锦缎袄裙,外罩石青色灰鼠皮斗篷,头发绾成简洁大方的圆髻。
她收拾停当,深吸一口气,对青禾丹桂道。
“你们留在院里,紧闭门户,无论听到什么消息,都不许擅动,更不许议论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
两人齐声应下,眼中满是担忧。
碧桃不再多言,裹紧斗篷,踏出疏影轩。
院中积雪已扫出路径,撒了灰,走在上面仍有些湿滑。
她步履匆匆却稳当,向着前院走去。
沿途遇到不少同样匆匆赶去的各房仆役,个个面色惊疑,低头疾走,不敢交头接耳。
前院正厅外的空地上,黑压压跪了一地人。
薛林氏穿着正式的诰命服色,跪在最前方,身侧是面色凝重的大少爷薛允珩,以及被仆妇搀扶着的、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的三少爷薛允玦。
薛允琛也到了,跪在薛允珩稍后一些的位置,一身墨蓝色锦袍,脊背挺直,薄唇紧抿,眼神沉凝地望着前方,不见了平日的飞扬,也褪去了近来的柔软,只剩下一片山雨欲来的肃穆。
碧桃悄悄走到女眷队列的后方,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,敛襟垂首,恭敬跪下。
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,只有寒风卷过屋檐残余积雪的簌簌声。
宣旨的太监面白无须,年纪约莫四五十岁,穿着内监的正式袍服,眉眼间带着宫中历练出的精明。
他扫视了一圈跪地的薛府众人,目光尤其在几位少爷身上顿了顿,这才缓缓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,抑扬顿挫地宣读起来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闻,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今西北戎狄猖獗,屡犯边陲,践踏王土,戕害黎庶,实乃社稷之患,朕心甚忧。薛氏一门,自太祖朝起,累世将门,忠勇贯日,功勋卓着,刻于凌烟,铭于史册。虽近岁专务经籍,辅弼文治,然将门虎血,岂容湮没?值此国家用人之际,正宜忠良之后挺身报效,重振先祖荣光。”
圣旨的开篇,便将薛家早已刻意淡化的武将出身重新提起,并提到了一个沉重而荣耀的词汇凌烟阁。
那是悬挂历代功臣画像的地方,是武人至高无上的荣誉。
碧桃的心猛地一沉,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内容。
果然,太监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“兹令,薛氏择其适龄俊彦一人,授昭武校尉,即日启程,赴西北镇北军前效力,听候镇北将军调遣,砺剑边关,以御外侮,扬我天威!钦此——”
圣旨宣读完毕,偌大的前院鸦雀无声,只有寒风呼啸。
薛林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,但她强行稳住,带领众人叩首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臣妇……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薛允珩扶着母亲起身,眉头紧锁,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弟。
薛允玦咳嗽了两声,被仆妇紧紧搀着,羸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,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了跪在前方的薛允琛。
薛允琛是唯一适龄的“俊彦”。
大哥薛允珩已过弱冠,且有功名在身,正在备考春闱,属于文官储备,朝廷不会轻易调用。
三弟薛允玦体弱多病,常年与药罐为伴,显然无法承受边关苦寒与征战之苦。
唯有薛允琛,身强体健,虽无官职功名,却正是圣旨所指的“适龄”人选。
那宣旨太监将圣旨卷好,递到薛林氏手中,脸上露出些许公式化的表情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薛夫人,皇上念及薛家世代忠良,此番也是给薛家子弟一个建功立业、重振门楣的机会。西北虽苦,却是男儿立身扬名之处。令郎年少英发,正该去历练一番。咱家还要回宫复命,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薛林氏强撑着应对,示意管家奉上早已备好的“茶敬”。
太监不动声色地收了,又扫了眼神情各异的薛家众人,尤其是脸色煞白却倔强挺直脊背的薛允琛,这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,转身离去。
直到宫使的车马声彻底消失在府门外,前院的寂静才被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取代。
薛林氏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,仿佛握着烧红的烙铁。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薛允琛脸上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。
“母亲……”
薛允珩上前一步,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薛允琛站在原地,身姿依旧挺拔。
他抬眼,目光越过母亲和兄长,最终,与人群后方刚刚抬起头的碧桃,视线遥遥撞在了一起。
隔着纷乱的人群,隔着尚未散尽的寒意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碧桃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舍。
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骤然缩紧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西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