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允珩的指尖停在冰冷的门板上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是自己听错了?
是风雪太大产生的错觉?
可下一刻,那声音又清晰地传来。
“……心里乱,需要你们陪着。”
那语调,与他熟悉的清澈温婉截然不同。
软糯,依赖。
像浸了蜜的丝线,轻轻挠在人心尖上。
然后是两个低沉的男声。
“那……属下伺候主人。”
“主人说了算。”
薛允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“轰”地一下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冻结成冰。
他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“星辰……”
“在……”
“主人喜欢吗?”
“……嗯……”
他不必亲眼去看,脑海中已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帐幔内的画面。
唤他“大哥哥”的干妹妹,此刻正被拥在二人怀中。
星辰?星瑞?
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捏得泛白。
他们怎么敢?!
凭什么?!
他自幼饱读圣贤书,恪守礼教,端方自持。
将对她的那份隐秘悸动深埋心底,只以兄长之礼相待,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他珍视她,呵护她,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。
他甚至想过,待她入宫站稳脚跟,待他金榜题名有了功名,或许……或许能以更稳妥的方式,给她一个更安定的未来。
纵使那希望渺茫如风中烛火,他也小心翼翼地护着,不敢让任何人察觉。
可他们呢?
竟敢如此亵渎她。
用那样亲昵的称呼,来勾引她,对她做那样……不堪的事情。
窗内的声音越发清晰。
“星辰…星瑞…”
“主人。”
……
薛允珩猛地闭上眼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胸腔里翻涌着酸涩的岩浆,烧得他喉咙发干,眼睛刺痛。
风雪更急了,裹挟着冰粒砸在他的鹤氅上,他却浑然不觉冷。
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,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,嘶吼着要破笼而出。
那些他日夜压抑的情感,那些在伦理纲常下被死死按住的妄念,此刻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彻底点燃。
嫉妒像毒藤般疯狂滋生,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凭什么他们可以?
就因为他恪守着那可笑的“兄长”身份?
就因为他顾忌着世俗礼法、家族名声?
可他们呢?
他们何曾顾忌过?!
他睁开眼,眼底布满血丝,往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翻腾的欲念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映着模糊剪影的窗。
时间在煎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里面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,只剩下餍足后的低语和温存的水声。
“…帮我擦擦汗…黏黏的不舒服。”
“属下来。”
薛允珩猛地转过身,脚步虚浮,踉跄了一下,几乎撞上廊柱。
他扶住冰冷的柱子,粗重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再多听一刻,多看一秒,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。
薛允珩几乎是踉跄着走下暖阁外的青石台阶。
他稳住身形,抬起头。
暖阁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烛光,被厚厚的窗纱滤过,晕开一片模糊的暖意。
几片雪花飘落在窗棂上,瞬间化作细小的水珠。
他站在那里,石青色鹤氅的肩头已经积了一层薄雪。
灯笼的光从侧面打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垂花门处,一盏灯笼由远及近。
李管家提着灯匆匆走来,鞋底踩雪的声音急促而清晰。
他在薛允珩面前三步处停下,灯笼举高了些,暖黄的光照亮了薛允珩苍白的脸。
“大少爷?”
李管家声音里透着担忧,目光在薛允珩脸上逡巡。
“您这是……没见着小姐?还是小姐身子不适?”
薛允珩垂下眼帘。
再抬起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。
只是那淡漠之下,仍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。
“无碍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国子监今日考较经义,耗了些心神。”
李管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暖阁方向。
“那……小姐那边……”
“她已经歇下了。”
薛允珩打断他。
“我来时,暖阁烛火已熄。”
他顿了顿,雪花落在他睫毛上,化作细小的水珠。
“不必惊扰她。”
李管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躬身道。
“是,老奴明白。只是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试探着问。
“小姐今日身子可好?老奴见她晚膳用得不多,怕是天冷胃口不佳。方才还吩咐小厨房煨了燕窝粥,想着若是小姐夜里醒了……”
薛允珩截断他的话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必挂心。”
李管家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。
“是。”
薛允珩点点头。
他清楚地知道,此刻那暖阁内是怎样的光景。
帐幔低垂,烛火摇曳。
她柔软的身躯陷在锦被里,乌发散在枕上。
而那两个男人……
是如何勾引的她。
薛允珩猛地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一片清明。
“晋王府送礼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