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星辰星瑞。
二人察觉她的目光,同时微微抬眼,等待吩咐。
“星辰,星瑞。”
林昭颜温声道,“今日你们捶打年糕辛苦了,本应让你们好生歇息。但……有件事还需你们留意。”
“主人请吩咐。”
星辰沉声道。
“大哥哥近日似乎心神不宁,我有些担忧。”
林昭颜斟酌着词句。
“他方才说,明日会让薛荣送书过来。你们留意着些,若明日大哥哥亲自来了……观他神色气色如何,私下也可向薛荣打听一二,大哥哥近日在国子监饮食起居可还顺当,有无异常。切记,莫要惊动了大哥哥,只是……我心里有个数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星辰点头,“会小心留意。”
星瑞也道:“主人放心,我们晓得轻重。”
林昭颜微微颔首,心下稍安。有他们暗中留意,总能多知道些情况。
但光是知道还不够。
她得做点什么,帮大哥哥放松下来。哪怕只是微末之力,哪怕只是让他暂时从沉重的课业和心事中抽离片刻也好。
该怎么做呢?
直接劝说?
大哥哥性子内敛,未必肯听,反而可能让他觉得被看轻,更加紧绷。
像对待星辰星瑞那样……
林昭颜脸微微一热,立刻掐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。
那是截然不同的情分与处境,岂能混为一谈?
她蹙眉思索着,目光落在小几上那碟造型精巧的小鱼年糕上,忽然灵光一现。
有了。
大哥哥自幼在余杭长大,虽说后来随薛老爷入京,但心底定然也怀念家乡风物。
今日的年糕他尝了,说好。
那……何不以此为引?
“春熙。”
她抬起头,眼中有了主意。
“明日一早,你去小厨房找赵嬷嬷和刘嬷嬷。让她们拣那最筋道、品相最好的白年糕,切得薄厚均匀,用油纸仔细包了。再包上些红枣年糕和桂花糖年糕,分量不必多,但要精致。还有……我记得咱们从南边带来的笋干和霉干菜还有吧?也各包上一些。”
春熙眼睛一亮。
“小姐是想……给大少爷送去?”
“嗯。”
林昭颜点头。
“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。年糕是咱们今日亲手做的,笋干和霉干菜是家乡的味道。大哥哥读书辛苦,夜里若是饿了,年糕煎一煎便能吃,方便。笋干和霉干菜让他带回去,请厨下帮着炖汤或烧肉,换换口味。东西不值什么,只是一份念想,告诉他,家里记挂着他。”
“这主意好!”
夏露拍手笑道。
“大少爷收到,定然高兴。读书再累,想到家乡味道,心里总是暖的。”
“还有,”林昭颜继续道,“明日若大哥哥亲自来送书,你们便这样……”她低声对春熙夏露吩咐了几句。
两个丫鬟听得仔细,连连点头。
“小姐真是细心。”
春熙感慨。
“这般安排,既体贴,又不着痕迹。大少爷便是再心事重,见了这些,心里也该松快些。”
林昭颜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我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只盼大哥哥能看开些,莫要太过苛责自己。”
她重新靠回软榻,怀中手炉的暖意丝丝缕缕透进来,却驱不散心头那缕淡淡的忧虑。
星辰和星瑞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都听出了主人语气中那份真切的担忧,也听出了她对薛允珩那份源于亲情与恩义的关切。
这关切纯粹而坦荡,与昨夜暖阁内她给予他们那种亲密无间的欢愉,截然不同。
可正因如此,星瑞心里才有些莫名的发堵。
他忍了忍,没忍住,小声道。
“主人对大少爷……真是上心。”
这话听起来平平,细品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林昭颜正想着心事,闻言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星瑞,见他嘴唇微微抿着,眼神飘忽,哪里还不明白这傻小子又犯小心思了。
她有些好笑,又有些无奈,故意板起脸。
“说什么呢?大哥哥是干娘的儿子,是我的兄长,如今明显心神耗费过度,我关心一下,不是应当应分的?难道要我冷眼旁观才算对?”
星瑞被她说得耳根一红,嘟囔道。
“属下不是那个意思……就是、就是觉得主人您自己备考也辛苦,还要为旁人劳神……”
“大哥哥不是旁人。”
林昭颜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星瑞,你和星辰自幼在薛府长大,大哥哥待你们如何,你们心里清楚。如今咱们虽跟着我来了这边,但根还在薛府,情分不能忘。更何况,大哥哥若真出了什么岔子,干娘该多伤心?于咱们又有什么好处?”
她这番话情理兼备,说得星瑞哑口无言,只能低下头。
“是属下想岔了,主人别生气。”
星辰也暗暗瞪了弟弟一眼,拱手道。
“主人思虑周全,顾念旧情,属下们受教。”
林昭颜见他们如此,心又软了,温声道。
“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。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你们今日也累了,都早些下去歇着吧。这里让春熙夏露伺候就行。”
“属下不累。”
星辰立刻道。
“主人若没有其他吩咐,属下就在外间值守。”
星瑞也忙道:“我也是!”
他们哪里肯走?
昨夜才得了那样的温存,此刻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。
更何况,大少爷今日言行古怪,他们心底也存着警惕,更不愿远离。
林昭颜看出他们的坚持,也不再勉强,只道:“那随你们。只是别硬撑着,该歇就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