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朔音?你怎么还没睡?”昭临先是小心将门打开一条缝,瞧见门口熟悉的面容后才彻底将门打开。
房间里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,除了桌案附近外都蒙着一层昏暗的光影。
朔音走进房间关上门,后背抵在门上低着头,看上去应该是有话要说。
昭临觉得她的行为还跟孩子一样,便回身从桌面端起一杯温水打趣道:“怎么,你莫不是特地来堵门,不让我出去?你放心,我不出去哈哈!”
“你是不是有事情没有告诉我?”朔音问。
昭临喝水的动作一顿,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着说:“虽然司长不让你参与研究,可我从来都没有阻止的啊!”
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朔音猛地大跨几步来到昭临身边,拉起她的左手,露出那条不久前放血的伤口。虽然已经经过术法的治疗,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疤痕。
朔音心疼地看着昭临手臂上的疤痕,眼眶中含着泪花,一时间又不说话了。
昭临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腕,垂眸看着朔音,说:“你不是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,怎么我的比你的要稀奇些?”
“你老实说,以血养树这个事情,是不是一早就实验过了?”朔音抬头盯着昭临的眼睛,想要通过彼此的眼神看清答案的真实性。
昭临也知道她们彼此过于熟悉,既然开问便没有隐藏不答撒谎的空余,于是便说道:“没错,神树在我们十五岁那年的暴长便是第一次实验的结果。”
朔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,却还是深深吸了一大口气,“果然,我就知道司长那老东西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。果然,果然是你啊!阿临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?”
“告诉你,然后呢?”昭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,“对于当时的你来说,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,至于其它的事情,我会帮你完成。”
“帮我完成?你可知道我想做什么吗?”朔音松开了昭临的手,摇着头后退。
昭临一把拦住她后退的步伐,拉着朔音的手臂不让她走。
“别拉我。”朔音说。
“阿音,你所求的事情,太危险了。”昭临当然知道朔音暗地里的计划。
这几年来,朔音表面上颓丧,整日和孩子们打成一片,营造出一种毫无威胁的表象,就是为了迷惑司长的监视。可昭临知道,朔音天赋卓绝,已经将灵力术法修炼到了十分强大的程度。现在的天灵监天司内,能阻拦朔音的恐怕没几个,但凭着这样的思想便想去刺杀司长,多少还是有点痴人说梦。
朔音却笑了,“阿临,你说我要做的事情太危险,你自己呢?”
“你说要先一步将神树的研究成果握在自己手里,不让司长知晓,可今日你也看见了,神树结果了,甚至能替代白铭,这样的东西是无法被掌握住的!”朔音甩开昭临的手,指着一旁桌案上虚假的报告说,“这样的东西从小到大写了多少份,你还分得清什么是用于欺骗的虚假信息,什么又是自己的真情实想吗?一颗吸取人血、汲取天地灵力的树苗,真的是神的恩赐吗?”
朔音一连串的质问很犀利,让昭临无法立即反驳。
小屋里的台灯因线路不稳抖了抖,又继续坚持散发着照明的灯光,只是这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将人脸分出了明显的明暗交界线。
昭临沉默了得有三四分钟,突然问出一个不搭调的问题:“阿音,神明真的存在过吗?”
“你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?”朔音却给了一个更离谱的回答,就好像在说有没有都无关紧要。
昭临点点头,说:“很想。”
朔音这才明白过来,昭临不是在与她说笑,于是认真回答道:“既然如此,等那白毛小子醒了,咱们好好审问一番,便能够知晓了。”
昭临望着朔音“噗呲”一笑,道:“明明自己也是灰白色的头发,却说人家是白毛。”
两个姑娘就是这样,每每有了小争吵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化为谈笑。有了这样的小插曲,昭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不少,有了些许的睡意。
这一夜,朔音留在昭临的房中,两个女孩和小时候一样肩并肩躺在床上,在互相平稳的呼吸中渐渐睡去。
第二天苏醒后,两人第一时间去替换戚牧边和钟云的班,温室中一直平安无事,直到太阳落山又一个夜晚落幕,司长都没有现身。
钟云补觉醒来后曾去打探过一番情况,得到的结果却是司长和往常一样正常办公,并没有任何异常,这让圣子堂的众人更是一头雾水。
更为离奇的是,在经过一整天的昏睡后,“死而复生”的白铭于深夜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门,自顾自取了张躺椅,舒舒服服地躺在神树底下沐浴着树叶缝隙中洒下的月光。
温室的穹顶自从上次被顶坏后一直没有修缮,任由神树枝丫肆意生长,如今被月光照在身上的白铭透着一股子朦胧的白雾,让本就洁白的小男孩显得更为神圣。
看到这样的一幕,昭临首先想到的是她昨晚问朔音的那道问题:【神明真的存在过吗?】
现在亲眼见证了白铭的变化,她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一个大概的解释,至少传闻中的神明,的确是有着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力量。
圣子堂的孩子们在这个时间点早已入睡,钟云也没有叫大家起床,为数不多的四个大人齐齐站在温室内外圈的走道上,个个盯着白铭的神情都如临大敌。
“白铭,这么晚了不睡,明天要是被司长知道了是要挨骂的。”钟云当然知道面前这人早已不是真正的白铭,但还是试探着大声说着想看看此人的深浅。
“白……铭……”躺椅上的人睁开纯白的睫毛,望着头顶的树叶月光缓缓开口,“原来这副身子的主人,叫白铭……”
这样的回答,几乎和直接承认自己不是白铭没有区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