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无形的“建模压力”在神格领域外盘旋了七天。
头三天还只是隐约的窥视感,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。
但从第四天开始,感觉变了——变成了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刺目光芒,每一寸存在都被照得无所遁形,连最微小的细节都要被记录、分类、归档。
林默第一个受不了了。
“他妈的,这比直接揍我一顿还难受!”
他的概率流形缩成一团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我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,把我每个选择、每个念头都记在小本本上,还要打分!”
冷轩盘膝坐在神格旁,剑道环面缓慢旋转,但仔细看能发现旋转轨迹中偶尔会跳出一些“异常路径”——那是他试图抵抗被完全预测的本能反应。
“它们在建模。”冷轩闭着眼说,“用观察数据构建我们的数学模型。一旦模型足够精确,就能预测我们的一切行为,甚至……模拟我们的思维。”
萧九把自己摊成一张巨大的“混沌地毯”,铺在神格领域边缘,试图用混沌的不可预测性干扰外界的观察。
但效果有限——混沌虽然不可预测,但混沌本身也有统计规律,而对方似乎在连这种规律都要建模。
“喵……本喵感觉像是裸奔……”萧九有气无力地抱怨,“连身上有几根毛(如果本喵有毛的话)都要被数清楚……”
只有苏夜离的状态稍好一些。
她缩小的生命球面紧贴在神格树干上,几乎与神格融为一体。
神格的可能性常在保护她,让她的生命状态在无数可能性之间跳跃,难以被精确建模。
但即便如此,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无所不在的分析目光。
“它们在试图理解可能性场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它们在测试各种假设,试图找到一个能够解释一切的数学模型。”
第七天午夜(如果混沌中有时间概念的话),压力达到了临界点。
神格领域外的混沌突然开始“澄清”——不是变得有序,而是像浑浊的水被静置后,杂质沉淀,水变得透明。在这片透明的区域中,开始浮现出……公式。
不是攻击性的公式,而是描述性的、解释性的数学表达式。
它们像藤蔓一样在虚空中生长,每一条都试图捕捉神格领域的某个特征。
一条公式描述可能性场的概率分布特征。
另一条公式描述神格内部囚徒意识的集体行为模式。
第三条公式在分析冷轩剑道的数学结构。
第四条公式甚至开始尝试建立苏夜离生命力量的动力学模型。
这些公式没有攻击性,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现实——因为数学描述会反过来影响被描述的对象。
这就是模型论的核心:一个足够好的模型不仅能解释现实,还能定义现实。
“它们想把我们‘固定’下来!”林默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概率网络开始出现不该有的规律性,“我的随机选择在被公式引导!这他妈是要把我编程啊!”
冷轩的剑道环面突然一震,一道剑光斩向最近的一条公式。
但剑光穿过公式,就像穿过全息投影——公式毫发无损,反而多了一条描述“剑光攻击行为”的子公式。
【攻击行为已记录。】一个平静、客观、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,【攻击角度372度,能量层级67标准单位,动机推测为防御反应。已更新剑道模型第34节。
“它们把我们当实验数据了!”冷轩咬牙收剑。
透明的区域中央,缓缓浮现出一个……“工作站”。
那不是一个实体,而是一个由无数悬浮面板、数据流、公式编辑器和验证工具构成的虚拟工作空间。
在工作站中央,坐着一个身影——它有着类人的轮廓,但身体由流动的数学符号构成,手里拿着一支发光的光笔,正在一块悬浮面板上快速书写。
它抬起头(如果那能称为头的话)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三个旋转的数学符号:?(满足关系)、?(同构)、≡(等价)。
【模型论执法者,代号:满足者。
它用光笔在空中写下这句话,文字随即变成公式融入虚空,【奉命对‘可能性场’进行数学建模。目标:构建一个完备的、能够解释目标所有行为的数学模型。
林默吼道:“解释你大爷!我们不需要被解释!”
满足者似乎没听到(或者不在意),继续在面板上书写:【观测到抵抗情绪。情绪参数已录入模型,作为边界条件之一。
它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,然后光笔一点。
公式化为现实,林默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愤怒“合理化”了——变成了一个可以计算、可以预测的“情绪变量”。
这种被解剖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。
“不能让它继续建模!”冷轩再次出手,但这次不是攻击,而是用剑道干扰那些公式的生长。
他的剑光在公式之间穿梭,试图打乱它们的逻辑结构。
满足者停下笔,看了看冷轩的动作,然后在面板上写下:
【目标2号采用干扰策略。策略分析:基于对公式结构弱点的直觉把握。觉模型,预测准确率提升至893。
它写下一个新的公式,这个公式专门描述冷轩的干扰模式。
随着公式完成,冷轩发现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次干扰都像是被预判了——公式总是提前出现在他要干扰的位置。
“它在学习我们!”冷轩额头冒汗,“而且学习速度快得可怕!”
萧九尝试用混沌冲击那个工作站。大片的混沌云涌过去,试图淹没那些公式。
【混沌攻击。特性:高度随机、不可预测、具有自相似结构。混沌的统计模型……】
它写下的公式开始捕捉混沌云的统计特征——虽然不是每一个细节,但抓住了大致的分布规律、自相似维度、熵值变化趋势等宏观特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