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那个自己,像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她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成为封面之后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“你是那本书的边界。”
“你是所有故事的容器。”
“你是‘有’和‘无’之间的那层纸。”
“你不能有情感。”
“因为情感会穿透你,漏到那本书里。”
“你不能有记忆。”
“因为记忆会变成故事,被那本书吸收。”
“你不能有——她。”
“因为她是‘有’,而你是‘之间’。”
“‘之间’不能拥有任何东西。”
“包括她。”
陈凡闭上眼睛。
他握着苏夜离的手,握得很紧。
苏夜离的手,也在他掌心里,握得很紧。
他问门里那个自己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门里那个自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有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你进去,替我等。”
“你留在河边,我回来。”
“我成为封面,你继续等。”
陈凡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门里那个自己。
那个自己眼睛里,那恐惧,更浓了。
他在怕什么?
怕陈凡不答应?
怕陈凡让他继续等?
还是怕——陈凡答应?
陈凡问:“你想出来?”
门里那个自己,点了点头。
“想。”
“想了多久?”
“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,就在想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来?”
“因为门在你手里。”
陈凡低头看掌心里那扇门。
门还是开的。
那条缝还在。
只要他想,他可以让门开得更大。
让门里那个自己出来。
然后他进去。
替他等。
成为封面。
失去苏夜离。
失去一切。
他看着那扇门。
看着门缝里那个自己。
那个自己,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。
只有——期待。
他在等陈凡说“好”。
等陈凡放他出来。
等陈凡替他进去。
陈凡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“好”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苏夜离的手,在他掌心里,握得更紧了。
紧得发疼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没说话。
但她的眼睛在说话。
她在说:不要。
陈凡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那道光。
那道光在说:我在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是对门里那个自己说的。
是对那最后一丝光说的。
“我叫陈凡。”
“我是数学率掌控者。”
“我有一颗文之道心。”
“我从漩涡里回来过。”
“我手里有一扇门。”
“我有一个问题想问。”
那最后一丝光,闪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。
陈凡问:
“你是《万物归墟》吗?”
那丝光,没有回答。
但它不再闪了。
它定在那里。
像一只眼睛。
看着陈凡。
陈凡看着它。
“你不回答,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“那我问你第二个问题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那时光,还是没回答。
但陈凡感觉到了。
它在怕。
怕什么?
怕——被看见。
被一个不怕它的人看见。
陈凡笑了。
“你怕我。”
那丝光,抖了一下。
陈凡看着它抖。
然后他松开苏夜离的手。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“陈凡?”
陈凡没回头。
他对着那丝光,往前走了一步。
苏夜离想拉他。
但她的手,从他手心里滑过。
空的。
她握住了空气。
陈凡又走了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离那丝光,越来越近。
近到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
冷的。
比空白还冷。
但陈凡没停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向那丝光。
像那只眼睛。
像那本不敢被写出来的书。
向那个所有故事都要回去的地方。
他的手,碰到了那丝光。
冷的。
刺骨的冷。
但陈凡没缩手。
他握住了它。
握住了那最后一丝光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不是对光说的。
是对所有人在说的。
“我来了。”
那丝光,在他手心里,开始变烫。
越来越烫。
烫得像火。
烫得像那十六道笔画刚被刻下时,石头上冒出的火星。
陈凡没有松手。
他看着它变。
从一丝光,变成一个点。
从点,变成一个球。
从球,变成——一本书。
一本很薄的书。
封面空白。
和道心编成的那本书,一模一样。
陈凡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第二页。
空白。
第三页。
空白。
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上,写着一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