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笔画组成的草在晃——
所有东西都在晃。
晃着晃着,那些东西开始变。
山不是山了,变成了“山”字。
水不是水了,变成了“水”字。
树不是树了,变成了“树”字。
草不是草了,变成了“草”字。
整个文学界,正在从“意象”变回“文字”。
陈凡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坏了。
法则在震颤,震颤得太厉害,那些由文字具象化出来的东西,撑不住了。
“陈凡!”苏夜离抓住他的胳膊,“怎么办?”
陈凡看着那些正在变回文字的山川河流,脑子转得飞快。
怎么办?
他也不知道。
那些法则在震颤,是因为他手里这卷东西在跟它们共振。可这共振不是他控制的——是那五个人,是那五卷东西,是那些融合了数学和文学的新法则,自己在跟老法则共振。
“冷轩!”他喊。
冷轩正在盯着那些变回文字的东西看,听见喊声转过头来。
“说。”
“你推理一下,现在什么情况!”
冷轩沉默了一息,然后开口:
“新法则诞生,老法则不接受。共振不是融合,是冲突。老法则想把新法则震出去,新法则想把老法则同化。现在这个震颤,是它们在打架。”
陈凡愣住了。
打架?
法则在打架?
“那谁赢了?”萧九问。
冷轩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谁赢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正在变回文字的东西:
“这些东西撑不到最后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树,那些草。
它们变回文字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有些文字已经开始碎了。
“山”字的中间一竖裂开了,“水”字的左边一撇断了,“树”字的木字旁散成了横竖撇捺,“草”字的早字头飞走了——
整个文学界,正在崩塌。
不是轰隆一下全塌,是一点一点地碎。
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,被人从中间撕开。
“陈凡!”苏夜离的声音都变了。
陈凡握紧她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怎么办?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办法。
用数学公式稳住法则?不行,那些法则根本不认数学。
用文学情感安抚法则?也不行,那些法则现在正在发疯,谁安抚得了?
用那五卷东西?可那五卷东西正是震源——
等等。
震源。
陈凡低头看着手里那卷东西。
那五个人的眼神,还在那个光点里看着他。
“你们——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们是故意的?”
光点闪了一下。
不是否认,是——是承认?
“你们想让法则震?”陈凡问,“为什么?”
光点没闪,但那个眼神变了。
变了之后,陈凡看懂了。
那是屈原的眼神——那个一直在问天的人。
那是张若虚的眼神——那个把时间画成春江花月夜的人。
那是苏轼的眼神——那个在变里看见不变的人。
那是李白的眼神——那个一直在追影子的人。
那是李商隐的眼神——那个把可能写成必然的人。
五个眼神,叠在一起,说了一句话:
“不改,就会死。”
陈凡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不改,就会死?
文学界会死?
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崩塌的文字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些法则,太老了。
老道已经不会变了。
不会变的法则,就像不会变的水——会臭,会腐,会变成死水。
文学界需要新法则。
需要能跟数学对话的法则。
需要能承认情感也是力量的法则。
需要能让可能变成必然的法则。
需要——
需要变。
可那些老法则不愿意变。
它们在抗拒,在震颤,在拼命想把新法则震出去。
可它们不知道——
不震,可能还能共存。
一震,反而把自己震碎了。
陈凡看着那些正在碎掉的文字,忽然想起言灵之心那句话:
“我惧怕空白。”
空白。
现在,那些文字碎掉的地方,正在出现空白。
不是黑色的空白,不是白色的空白,是——是真正的空白。
什么都没有的空白。
连“什么都没有”这几个字都没有的空白。
那些空白,正在往外蔓延。
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,吞掉那些碎掉的文字。
“陈凡!”萧九的声音炸了,“你看后面!”
陈凡猛地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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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,言灵之心的方向。
那颗巨大的心脏,正在发光。
不是普通地发光,是——是在往外渗东西。
渗出来的东西,是文字。
不是普通的文字,是——
是那些最古老的文字。
甲骨文。
那些甲骨文从言灵之心渗出来,一滴一滴,像血。
滴在地上,就变成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人——是甲骨文拼成的形状。
那些新装站起来,往前走,一步一步,往陈凡这边走。
每走一步,就变一次形。
甲骨文变成金文,金文变成小篆,小篆变成隶书,隶书变成楷书——
等它们走到陈凡面前,已经变成了——
变成了人。
不是普通人。
是——
是那些写甲骨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