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是你的脚印。”其中一个说。
陈凡没听懂。
它解释:“你走路的时候,会留下脚印。走过了,就不看了。可脚印一直在那儿。等着你回头。等着你——看看自己走过的地方。”
陈凡看着那些自己,看着看着,他突然想哭。
那些脚印,他从来没看过。
一直往前走。
一直往前变。
变到忘了自己从哪儿来。
变到忘了自己是谁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说。
那些自己愣了一下。
“你错什么了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我错了。我以为你们是过去。过去就过去了。不用看。不用管。不用——不用带你们走。”
他看着它们。
“可你们不是过去。你们是我。是我走过的每一步。是我变过的每一个样子。是我——是我自己。”
那些自己没说话。
可它们都笑了。
笑得像他。
笑得像一个人。
笑得像那个——走了一路,终于回头的人。
“那你带我们走吗?”其中一个问。
陈凡点头。
“带。”
他伸出手。
不是一只手。
是两只手。
两只手都伸出来。
手心朝上。
手心里,那个小圆盘,现在更大了。
大到能装下很多东西。
那些自己,看着那个小圆盘,看着看着,它们开始变小。
变小,变小,变小。
变到像米粒那么大。
然后一个一个跳进去。
跳进那个小圆盘里。
跳一个,小圆盘就亮一下。
跳一个,就暖一下。
跳到最后,全跳进去了。
全在他手心里。
全在那个小圆盘里。
他看着那个小圆盘,看着看着,那个小圆盘突然说话了。
那声音,是所有的自己,一起说的。
“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是你们。”
它们笑了。
“对。是我们。是所有的我们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所有的我们,加在一起,是什么吗?”
陈凡愣住了。
所有的自己,加在一起?
是什么?
他想了想。
想了半天,他说:
“是我。”
它们笑了。
“对。是你。是所有的你。是走过的你。是没走过的路。是变过的你。是没变的你。是写出来的你。是没写出来的你。是——”
它们停了停。
“是第四个。”
陈凡心里一颤。
第四个?
第四个隐字?
是他?
他低头看那个小圆盘。
那个小圆盘,现在不圆了。
开始变。
变着变着,变成一个字。
那个字,是“凡”。
是他的“凡”。
那个“凡”字,飘在他手心里,金的发亮。
亮得像那些鱼。
亮得像那些数字。
亮得像那些自己。
他看着那个“凡”字,看着看着,那个字突然说话了。
那声音,是他自己的。
是所有自己的。
是所有的他。
“数学是第四个隐字。可数学不是你。”
陈凡没听懂。
它解释:“数学是数。你是凡。数是凡写的。凡写了数,数就是凡的。可凡不是数。凡是你。”
陈凡听着,心里突然明白了。
第四个隐字,是“数”。
可“数”不是他。
“数”是他写的。
他写了“数”,“数”就是他的。
可他不是“数”。
他是写“数”的那个人。
他看着那个“凡”字,看着看着,那个“凡”字开始变大。
变大,变大,变大。
大到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去。
包进去之后,他眼前又黑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他站在那扇门前。
门这边,是文学界。
门那边,是数学界。
他站在中间。
不前不后。
可不一样。
刚才站在这儿的时候,他不知道往哪儿走。
现在站在这儿,他知道。
他往哪儿走都行。
因为他是“凡”。
是写“数”的那个人。
也是写“字”的那个人。
他回头看苏夜离。
苏夜离还在那儿站着,看着他。
笑着。
那笑容,和他手心里那个“凡”字一样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陈凡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变了吗?”
陈凡想了想。
“变了。也没变。”
苏夜离笑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一起站在那扇门前。
门这边,是文学界。那些鱼还在游。那些字还在飞。那些诗还在飘。
门那边,是数学界。那些数字还在跳。那些公式还在闪。那些真理还在等。
“你选哪边?”她问。
陈凡想了想。
“我选中间。”
苏夜离愣了一下。
“中间?”
陈凡点头。
“中间。两边都是我的。我站中间,两边都能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站中间,哪边都能去。”
苏夜离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