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依然是铅灰色，但那种厚重的、沉甸甸的压迫感减弱了。
这段时间我已经能看出些时间的差异与规律。
“日落”将近。
我极其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，从雪坡边缘向后移动。
白色死神的镜头没有转向我。
二十分钟后，我滑下山脊，隐入乱石迷宫的阴影。
返回营地的路上，之前还相对微弱的暴风雪彻底降临。
风雪重新变得猛烈，能见度骤降至不足十米。
我几乎是凭着记忆和护甲模糊的方向指引，在白色的混沌中摸索前行。
当营地的火光终于穿透雪雾时，我双腿一软，跌倒在雪地上。
兰斯再次冲出来。
这次，它的舌头舔在我冻僵的脸上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——那是一种血液循环恢复的感觉。
今天的火是用之前囤积的柴火烧的。
烧得异常旺盛，比之前旺盛的多。
艾莎站在火光旁，黑色的面甲对着我。
“找到了？”
她问。
我喘息着，点头。
“记录。”
我向她汇报，她静静地听着。
风声在营地外呼啸。
兰斯用鼻子拱着我的手臂，试图帮我恢复体温。
我蜷缩在火堆旁慢慢叙述着今天的情况，护甲有缓慢充能的感觉。
体内的“黑血”在低温下似乎流动得更慢，却也更加清晰可感。
我说完了。
艾莎将抬起的头放下，面甲转向了我。
“三个错误。”
她说。
我转头。
“第一，你过于关注目标的物理特征，忽略了它的行为模式与周围环境的关系。”
“它选择这个位置，必然有各种情况的考量。你只记录了‘它在哪’，没有分析‘它为什么在这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第二，你趴在山脊同一位置三个小时。”
“如果对方是真正的狙击手，而不是自动化机器，这会变得十分危险。”
“移动频率过低，同样会暴露位置。”
“第三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没有评估撤退路线可能被追踪的风险。离开时只确认了目标没有转向你，却没有在回来的路上确认它的存在。”
我沉默。
那时候没有精力处理这么多细节。
但她没有再批评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她说。
“记录它的作息周期、充能的时段、扫描的盲区。”
“同时，开始规划你的应对方案。”
“应对方案？”
我问。
“你是要摧毁它，还是让它永远威胁着你——这需要你自己决定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。
“但无论选择哪种，都需要清晰的方案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遮蔽所入口。
“回去睡觉。明天早起。”
第七天。
我又去了灰岩高地。
第八天。
第九天。
每天重复。
出发，潜伏，观察，记录，撤退。
每天带回新的情况。
第十天，我记录了白色死神行动的完整周期。
——早晨“苏醒”：太阳能板展开，进行约十五分钟全功率充能，期间感知模块会降级，扫描频率降低至每十分钟一次。
——上午至下午：充能完成，进入标准待机模式，扫描频率恢复，攻击模块预热。
——傍晚：太阳能板收拢，感知模块灵敏度提升，攻击模块待命，进入“夜间警戒”模式，扫描频率增加到每三分钟一次。
——深夜：如果无目标触发，进入低功耗休眠，仅保留被动震动感应和突发声响检测。
第十一天，我找到了它的盲区。
东北方向约八十米处，有一道被积雪覆盖的浅沟。
那是高地地形的天然低洼，正好被一块巨大的天然岩柱遮挡，形成了约十五度角的感知缺口。
从那个角度接近，可以避开它主要的扫描范围，直达它后侧约五十米的位置。
第十二天。
艾莎听完了我的汇报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她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摧毁它。”
她的面甲依然对着我，纹丝不动。
“具体。”
“明天早晨在它的充能时段，我会从东北浅沟接近，利用盲区进入五十米范围内。”
“在这个距离，狙击单元对低速目标的锁定效率和精度会下降。”
“——它的武器系统应该主要是针对远程价值目标设计的，主要在于精度的微调，而不是速度。”
“近距离开火需要转动整个机体，这需要至少三到四秒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我会从侧后方接近，破坏它的镜头和中枢。”
“它的装甲不会太厚——为了减轻重量和维持伪装，大部分自动化单元的防御等级只相当于轻装甲目标。”
我停顿。
“完成攻击后，立刻沿其他路线撤退，不确认后续情况，避免它还有其他反制手段。”
“三十秒后再折返补刀。”
艾莎没有说话。
只有风声。
雪落声。
兰斯轻微的呼吸声。
然后，她开口了。
“胜率预估多少？”
“百分之四十三，如果第一击无法瘫痪它的攻击模块”
“知道还敢去？”
这个反问倒是在我意料之外。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它是威胁。”
“只要它还在那里，我就无法自由地在高地狩猎，无法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