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回答。
“你甚至没什么感觉。”
她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渴望的东西。
“不是伪装，不是压抑，是真的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你的大脑没有产生剧烈的波动，你的情绪中枢没有触发应激反应，你的自我认知区域稳如磐石。”
“你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，看着那片无垠的星空，看着那座比你想象中还要巨大的塔。”
“然后你的反应是——‘哦，原来我在月球啊’。”
她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可以说，你已经疯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颗冰冷的石子，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——
“我确实没什么感觉。”
这是实话。
从很久以前开始，我就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。
当别人为某件事激动、恐惧、悲伤时，我的内心总是平静如水。
不是压抑，不是伪装，是真的没什么感觉。
就像看着别人的故事，听着别人的悲欢，隔着某种无形的薄膜。
虽然轻薄、但却坚固无比。
艾莎看着我，那双淡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光芒。
不是冷漠，不是嘲讽，而是某种——
她开口了，声音突然变得不一样。
不再是那种平淡的、如同机器般的陈述，而是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、即将溢出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困惑我一直沉默？”
她微微歪头。
“你不也一样么？”
“我虽然没有回应你，但你呢？”
“你不是只是呼喊，你有求助过么？”
“在那绝望的时刻？在最接近于死亡的时刻？”
“你有让我救你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明明只要你一句话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只要你一句话，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“从那个废弃的哨站，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开始，你就应该知道的。”
“明明我们可以换个方式。”
“——不用这样一次次赌命，不用这样一次次濒临死亡，不用这样一个人扛住所有向前。”
“但你从来不说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，仿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开始溢出。
“从来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向前一步，逼视着我。
那张清冷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表情。
——眉头微蹙，嘴角抿紧，淡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。
那是愤怒。
那个永远面无表情、永远冷静如冰、永远高高在上的存在，此刻正愤怒地看着我。
“是觉得我做不到吗？”
“还是你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？”
“你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。”
我看着她，试图从那张愤怒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。
但我看不出其他的信息。
“接下来。”
她说。
“你要从下继续往上。”
往上？
下意识的，我看向那座日之城的塔楼。
它的顶端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中，散发着微弱的金光。
从这个视角来看，如同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。
“爬到塔顶。”
她说。
“我会在那里等你。”
然后，她动了。
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一道黑色的寒芒闪过，贯穿了我的胸膛。
我低头。
那把黑色的长刀，齐根没入我的胸口。
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。
——正是心脏所在，与莉娅当初那一刀一模一样。
护甲试图阻止，但硬化出的部分依然被穿刺而过。
温热的液体从口中涌出，顺着下巴滴落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近在咫尺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——极其微弱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又是这样？”
我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沙哑。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凑近我的耳边，用极轻的、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说：
“爬到塔顶。”
“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刀被抽出。
我向后倒下。
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她站在星空下，灰白的短发在无风中微微飘动，淡色的眼睛低垂，看着我。
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我似乎看见，她握着刀的手，在微微颤抖。
可能是错觉。
也可能不是。
然后，黑暗再次吞没了一切。
黑暗。
无尽的、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知的黑暗。
但这一次，黑暗中有东西。
不是光，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存在感。
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看着我。
不是艾莎，不是那些黑色的怪物。
不是冰湖下的怪物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庞大、更难以名状的东西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我醒来。
等待我继续向前。
等待我
意识从深渊中浮起。
首先恢复的是触觉。
——冰冷、坚硬、粗糙的地面，贴着我的脸颊。
有什么尖锐的小东西硌在颧骨下，可能是碎石，可能是碎玻璃，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废料。
然后是嗅觉。
——浑浊的、带着化学异味和铁锈腥气的空气。
不是月球观测站那种经过过滤的、略带霉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