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庄园时，已经是五点半的时间。
在这里没有林立的高楼遮挡视线，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日落视野。
阳光还未彻底从地平线消失。
莉娅下车，向主宅走去。
我跟在她身后，保持两米的距离。
管家快步跟了上来，低声说着。
“小姐，礼服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在您房间。”
“化妆师也到了，正在等您。”
莉娅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管家。
“礼服？”
“是的，小姐。”
“按照惯例，这种场合需要穿礼服。”
莉娅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父亲有直接要求我穿礼服吗？”
管家愣了一下。
“这个没有。”
“但”
“那就不需要管。”
莉娅打断她，继续向主宅走去。
“可是，小姐”
管家追上来。
“这次晚宴是斯特林基金会主办的。您代表的是老爷，是斯特林家族。”
“穿现在的服装出席，恐怕”
“恐怕什么？”
莉娅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管家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不耐烦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审视的平静。
管家低下头。
“恐怕不太合适。”
莉娅盯着她，看了几秒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这次晚宴只是个慈善晚宴，”
她说。
“不要那么麻烦。”
她转身，继续向主宅走去。
管家站在原地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，跟上来。
我站在一旁，默默看着这一切。
管家最终还是让步了。
“那，小姐，”
她说。
“至少让多些人跟着您。”
“这种场合，人多眼杂，还是小心为好。”
莉娅没有回头。
“随你。”
她走进主宅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管家转向我。
“七点，上城区大剧院。”
“您跟着小姐一起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六点四十分，我站在主宅门口，等莉娅出来。
六点四十五分，她出来了。
她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研究服，和白天一模一样。
没有化妆，没有首饰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靠的太近了。
我退后一步，保持住该有的距离。
然后，她看了我一眼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。
——像是笑意，又像是某种恶作剧前的期待。
“没事，”
“不要离那么远。”
她说。
“你跟在我身边。”
“一米以内。”
“应该能派上点用场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好的预感。
她转身，向车走去。
我只能跟上。
七点整，车子停在上城区大剧院门口。
剧院宽阔的如同两个足球场，高度更是堪比附近的金属高楼，外表是古典的柱式和现代的玻璃幕墙的结合。
门口铺着红地毯，两侧站着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卫。
这阵仗倒是很少见到。
但不是因这些浪费注意力的时候。
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。
男人穿着西装，女人穿着礼服，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
侍者端着托盘，穿梭在人群中，托盘上是香槟和各种精致的小食。
大部分客人还在寒暄。
在我们进门的那一瞬间，整个入口安静了。
并不是夸张，是真的安静了。
那些侍卫，那些护卫，那些在闲谈的客人。
——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她穿着研究服。
在一群穿着华丽礼服的女性中间，只有她穿着研究服。
深灰色的、朴素的、没有任何装饰的研究服。
但她站在那里，却比任何人都耀眼。
那种气质，那种气场，那种其实有些诡异的从容。
——让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贵妇们，瞬间黯然失色。
我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，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以前，我几乎没有机会见到工作之外的女性。
下城区的女性，大多穿着工装，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。
中城区的女性，稍微精致一些，但也只是“得体”而已。
而现在，站在这些上城区的贵妇中间，我才真正明白。
——记忆的碎片再次浮现了出来。
为什么以前那个同事，来我家送东西时，看见莉娅会吓一跳。
为什么他后来在我面前，总是有些唯唯诺诺。
不是因为他胆小。
而是因为。
——在那种地方，那种环境里，突然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，任何人都会吓一跳。
她太耀眼了。
即使在最破旧的小公寓里，在最廉价的灯光下，她依然耀眼。
而现在，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，在无数精心打扮的贵妇中间，她更加耀眼。
“不要发呆。”
她说，向大厅的角落走去。
我跟上。
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。
有的好奇，有的惊讶，有的审视，有的——嫉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