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宁,你可回来了!”
唯有几处僧寮窗口透出昏黄灯光。
当宋宁扛着烂醉如泥、鼾声震天的杰瑞搬回了他们居住的那间简陋僧寮时,
“刚才……杨花来找过你。”
“杨花?”
随即将杰瑞那沉甸甸的身子撂在通铺上,
“她来找我干什么?”
“她说她是偷跑出来的!”
似乎急于表现自己掌握了第一手情报,
“指名道姓要找你!说是……来要‘报酬’来了!”
他说到“报酬”
显然联想到了某些不太正经的画面。
“我看,是那规则触发了!”
“她见你不在,也没多留,只丢下一句话,说……‘你们一个也少不了,轮着来。’”
脸上是憋着笑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:
“她还特意‘关照’你了,宋宁!说你排第一个,明晚子时,她会准时过来。让你……呃,‘洗干净,等着她’!”
终于忍不住和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、忍着笑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“明日斋堂多备二斤豆腐”之类的寻常通知。
“今日斋堂那边如何?可有什么事情?”
声音撞在一起,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。
“停。”
“乔先说。朴灿国,你且听着,若有遗漏再补充。”
“今日卯时初(清晨五点)我们便去了斋堂帮手。早斋是粟米粥、杂面馒头并一碟腌芥菜。用斋的除了我们这些新入门和做杂役的师兄弟,还有知客堂了一师叔、香积厨的几位执事师兄,智通师祖露了一面,用了半碗粥便走了……”
将斋堂一整日的流水账报得清清楚楚。
“他所言,可有遗漏或错处?”
终究没挑出毛病,只得有些不甘地摇头:
“没……他说得全,就那样。”
“寺中‘四大金刚’,可曾回转?你们今日在斋堂或寺中别处,可曾见到他们身影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见着,一个金刚的影子都没瞄到。”
乔和朴灿国齐齐摇头。
“我昨日叮嘱留意书生之事,可有眉目?”
声音平稳,却让人不自觉凝神。
“有书生来寺里,但都是独自一人,或是两三个结伴,上香或是求签。”
“绝没有像师兄你叮嘱的,十个书生成群结队来的场面。”
“对,没有那么多书生扎堆来慈云寺。”
似乎怕这点功劳也被乔独占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们记着,若是日后见到有十几、数十书生模样的人一同入寺,不拘是游赏还是集会,务必立刻想法子去张老汉家知会我。那地方,昨夜我带你们走过一遍,可还记得?”
“记得记得!”
“出寺穿过密林,再穿过那片野地,有篱笆菜园的那家,绝不会认错!”
“宋宁,那些书生……有什么要紧?莫非和寺里什么大事有关?”
却让朴灿国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不早了,歇息吧。”
仿佛方才谈论的杨花、金刚、书生诸事,
都不过是寻常闲话,不及一夜安眠重要。
都在对方脸上看到未褪的疑惑与一丝对明日的不安。
吹熄了油灯。
怀揣着各自的心思,辗转睡去。
将树影斑驳地投在窗纸上,微微摇曳。
在四人深浅不一的呼吸与杰瑞时高时低的鼾声中,
悄然流走。
并无任何异样发生。
“咯咯咯——喔——!!”
一声嘹亮而带着乡野气息的公鸡啼鸣,
骤然划破了寺外黎明前最深的寂静。
这天然的闹钟并未能穿透四名神选者沉沉的睡意,
他们依旧沉浸在各自或疲惫或混沌的梦境里。
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
最终停在了他们房门外。
“吱呀——呀——”
老旧木门被从外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,
两颗溜光水滑的小脑袋一上一下地挤了进来,
精准地锁定了通铺上四滩“卧佛”。
正是德石与德橙。
嘴角同时咧开一抹恶作剧得逞前的坏笑,默契十足。
用清脆又极具穿透力的童音,朝着屋内整齐地大喊:
“乔师兄!朴灿国师兄!时辰到啦——该去斋堂生火做饭啦!!!”
“宋宁师兄!杰瑞师兄!天亮啦——该去挑‘肥料’挖大粪啦!!!”
瞬间劈开了满室的睡意。
“唔?!”
“啊!”
“什么时辰了?!”
“嘶……头好痛……”
满脸都是被强行从黑甜乡拽出的茫然与无奈。
待看清门口那两个捂着嘴偷乐、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家伙时,
一边窸窸窣窣地摸索着穿上那灰扑扑的僧衣。
透过门缝洒进些许清冷的光晕。
四人动作麻利却带着未褪的困倦,很快收拾停当。
龇牙咧嘴。
宋宁神色平静,仿佛早已习惯。
乔和朴灿国则还带着几分没睡够的蔫儿气。
“踏踏踏踏——”
四人各自跟上自己的“领路人”
乔和朴灿国随着眉开眼笑的德石,走向烟火蒸腾的斋堂;
宋宁和兀自揉着太阳穴的杰瑞,则跟在小跑着带路的德橙身后,
走向寺外那气味独特、却已成为日常的“战场”。
便在公鸡的余韵、小和尚的恶作剧与柴米油盐、施肥耕耘的轮回中,
再次拉开了序幕。
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