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本该是锣鼓喧天、红绸漫地的良辰吉日,
凝固成了一幅极致凄美又无比残酷的画面。
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紊乱气流中依然流光溢彩,
却再无半分新嫁娘的羞怯与喜悦。
红得悲壮。
额前系着的红绸在挣扎中松散。
模样狼狈不堪。
勾勒出他受制于人、命悬一线的脆弱姿态。
执手盟誓。
心如刀绞。
这极致的喜庆与极致的凶险交织在一起,
都不禁扼腕叹息。
造化弄人,一至于斯!
“许郎。”
白素贞的目光终于从法海那扭曲的面容上移开,
深深地、牢牢地锁定了许仙的眼睛。
却奇异地穿透了狂风与法力激荡的杂音,
清晰地传入许仙耳中。
“你……怕死吗?”
许仙的身体因缺氧和恐惧而微微颤抖,
脸上汗水与泪水混杂。
当他迎上白素贞那双深邃如渊、此刻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眸时,
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竟压倒了所有生理上的痛苦与恐惧。
“不……怕!”
“宋兄……已遭他毒手!素贞……不要管我!杀了这妖僧!为宋兄……也为我……报、仇!”
带着不惜同归于尽的恨意与勇气。
“放肆!你真当贫僧不敢立刻毙了你吗?!!”
他发出一声混杂着佛号与魔啸的狂吼,
手上力道骤然加剧!
却飞速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——
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“贪生怕死”。
“素贞!别听他的!别犯傻!你若为我而死……我许仙绝不独活!黄泉路上,我立刻去寻你!”
而是最决绝的誓言,是最残忍的相互扶持——
你若牺牲,我必殉情。
听到这掷地有声、毫无转圜余地的誓言,
白素贞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。
一股更为汹涌的骄傲与酸楚的热流却冲破了悲伤的堤坝。
她望着那个在魔爪下狼狈却挺直了灵魂脊梁的书生,
唇角却缓缓漾开一个凄美至极、却充满力量的笑容。
“好……好!”
“这才是我白素贞看中的许郎!顶天立地,不负此生!”
带着一种托付生死的全然信任与无上荣光。
才真正被赋予了跨越生死、不离不弃的全部意义。
“法海,你可以扼住许郎的咽喉,可以折断他的脖颈——”
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,每一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杀意。
“但你永远无法扼杀我们之间的一切,更无法摧毁今日我必斩你的决心!”
“轰——!!!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伟力悍然爆发!
那是祛除瘟疫、拯救百万生灵后,天道所赐、功德圆满的全部祥瑞之力!
化作了席卷天地的金色怒涛!
在她身上形成了惊心动魄的统一。
“法海—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带着净化一切邪祟、裁决一切罪业的无上威势,
朝着法海奔腾席卷而去!
“唫——”
她竟真的不顾许仙安危,直接发动了绝杀一击!
“白素贞!你……!!!”
转为极致的错愕与恐慌!
连许仙的性命都敢作为赌注!
此刻不再是完美的盾牌,反而成了拖累他应对的负累!
“轰——!”
法海只能疯狂催动体内那尚未完全融合、躁动不安的佛魔之力!
一半金光一半黑气如同两条扭曲的巨蟒,
交织着迎向那铺天盖地的祥和金光。
“嘭——!!!”
高下立判!
在圆满无缺、得天道认可的功德祥瑞面前,
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、溃散!
而法海还差一尸,未得圆满。
一步之差,天壤之别!
朝着法海本体奔涌覆压而下!
“白素贞!住手!否则我立刻捏碎他的喉咙!!”
扣住许仙脖颈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皮肉,
许仙的面色已呈青紫。
法海眼中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威胁。
身影在金色光海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,
又无比决绝。
那是心脉剧震所致。
和比悲伤更坚定的、与仇敌同归于尽的决绝!
“好!好!好!!”
脸上最后一点佛性的伪装也彻底剥落,
只剩下纯粹的、毁灭一切的魔性疯狂,
“那便一起死!老夫纵然魂飞魄散,也要拉你这心上人陪葬!让你们这所谓良缘,在黄泉路上再做吧!!”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,令人神魂俱颤的颈骨断裂声,
清晰地回荡在能量轰鸣的间隙。
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。
与他吉服相映的,是嘴角缓缓淌下的一缕鲜红。
“刷——”
无力的尸体向着下方快速坠落!
“呃——!”
一口鲜血喷出,在金色光海中绽开凄艳的血花!
红得刺目!
“轰隆——!!!”
漫天功德祥瑞之力终于毫无保留地、彻底地将法海的身影吞没!
以及佛光与魔气被强行净化、剥离时发出的“嗤嗤”灼烧声。
“嗡……”
漫天金光缓缓收敛、消散。
但金山寺上空却弥漫着一种悲怆的寂静。
一具半金半黑、仿佛粗糙融合后又濒临破碎的骷髅骨架。
金色的一半依稀残留着些许佛性的庄重轮廓,
漆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