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……禅师。”
对着依旧静静站在原地的宋宁,郑重地拱了拱手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“未知”与“因果”
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恭敬。
“方才醉某有眼无珠,不识真身,更因心中偏见与所谓‘防患’之执念,险些行下逆天大错,冒犯了禅师。”
“幸亏天道垂示,祥瑞自显,方令醉某悬崖勒马,未酿成无法挽回之恶业。此等唐突冒犯之举,醉某在此,向禅师郑重致歉,还望禅师海涵。”
与片刻前杀意沸腾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与困惑,
“只是……醉某心中实在困惑难解。禅师身负如此浩瀚功德,几有圣贤之象,却为何……身处于慈云寺这等所在?”
“不知禅师可否为醉某解惑一二,这功德……究竟源于何处?”
宋宁对于醉道人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,
以及那诚恳的致歉与追问,似乎并无多少触动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醉道人那郑重其事的神色,
再次问出了那个最初的问题,声音平淡无波:
“前辈,现在,我们可以离开了吗?”
“呃……自然,自然。”
醉道人被他这直接到近乎无视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,
甚至抬手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那无量功德带来的震撼与天道警示的余威仍在,
再无半分阻拦之意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或是那三名神色各异的碧筠庵神选者一眼。
转身便朝着下山的路走去。
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、显化神异的人并不是他。
紧紧簇拥在宋宁身后,仿佛生怕被落在这危机四伏的山顶。
融入夜色。
重新陷入了寂静。
照着醉道人、周轻云、朱梅三人复杂难言的面容,
也照着阿米尔汗、利亚姆、安德烈耶芙娜那写满失望、忌惮与更深算计的眼神。
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。
杀意、金光、祥瑞、业力、迟滞的时间,
都仿佛一场荒诞而真实的幻梦。
以及每个人心中那无法磨灭的震撼与重重谜团,
证明着那个名叫宋宁的慈云寺年轻俗家僧人,
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酒葫芦冰凉的表面。
似乎在苦苦思索着什么。
满肚子疑问和委屈不知该向谁发泄。
恐怕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诡异、更加强大、也更加难以理解的对手。
就进入了地狱难度!
“醉师叔。”
打破了山顶凝固般的沉寂。
她清冷的眸子望向如雕塑般静立的醉道人,
“您说……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?是哪位功参造化、德行深厚的前辈大能,因故‘兵解’转世,灵慧不昧,投胎在了这宋宁身上?”
“否则,实在难以解释,他年岁不过二十有余,如何能身负这般浩瀚如海、几近化形的功德?”
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醉道人身上。
似乎为那不可思议的功德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处。
“兵解转世之说,虽非虚妄,但用以解释此事,却有不妥。”
“其一,能累积如此功德者,其心性修为早已超凡入圣,道基稳固无比,等闲劫数难伤,何须选择‘兵解’这条险途?”
“即便真有不得已之缘由,其转世过程也必然安排周密,气运牵连,绝不会无声无息落入慈云寺这等泥沼,更不会让我等毫无觉察。”
“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方才我虽被其功德所慑,但也曾仔细感应。此子神魂凝实,气息纯粹,并无任何‘胎中之谜’未解的滞涩感,也无老一辈修士转世重修时,那种与今生肉身隐隐的疏离或特定的因果线牵引。”
“他身上,并无我熟悉的任何一位可能选择兵解的前辈的气息残留。”
这个猜想被否定了。
朱梅趁机问出了盘旋在心中最大的困惑:
“那……醉师叔,这宋宁小和尚,他究竟是好人,还是坏人?”
“他身负大功德,这该是至善之人才有的,可他偏偏又身在慈云寺那等邪魔窝里!这……这不自相矛盾吗?”
仿佛要穿透夜色,看到某种命运的轨迹。
“功德加身,只证明他‘过去’曾行惊天善举,种下无量善因,得了天地嘉奖。”
“这与他‘现在’身处何地,‘未来’选择何路,并无必然的因果锁定。”
“人心易变,际遇难测。昨日之圣贤,未必不是今日之魔头。”
“今日之魔头,也未必没有明日回头向善的可能。”
“他此刻剃度在慈云寺,或许身不由己,或许另有图谋,也或许……这慈云寺的污浊,正是他未来行差踏错的起点,是他那身功德即将开始消磨的预兆。”
“所以,他是好是坏,是正是邪,是敌是友,此刻妄下断言,为时尚早。功德是过去的‘果’,而他的心性与未来的‘行’,才是决定一切的‘因’。”
“不过,你们也无需过于担忧。即便他将来真的选择与我等为敌,也未必便是心腹大患。”
眼中重新浮现出属于绝顶散仙的自信与淡然:
“第一,心智谋略。此子虽显机敏,精于心计,善于言辞应变,但终究年轻,阅历尚浅。我正道巍峨千年,英才辈出,精于算计、掌观山河的前辈高人不知凡几。仅论智计,他还远未到需要我等如临大敌的地步。”
“第二,功德倚仗。”
“他功德虽厚,却也并非不破金身。天道至公,赏罚分明。行善积德难,消磨败坏却易。若他自甘堕落,多行不义,那身功德便会如同沙上城堡,水冲即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