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合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有些怪异的香气。
“就是间普通禅房嘛,有什么稀奇的?”
宋时四下扫视,
略感失望,但随即又撇了撇嘴,
“不过……布置得倒比外面那些雅致不少。”
“雅致是雅致,”
最后进来的周云从接过话头,
他的目光在房中缓缓扫过,
如同在品鉴一幅长卷,
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文人特有的挑剔与笃定,
“只可惜,其中有一处败笔,坏了满室的清雅格调。”
“哦?”
宋时愕然回头,
其他学子也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周云从,
“云从兄,何处败笔?我等眼拙,还请指教。”
周云从微微一笑,
负手踱步,
开始卖弄起他世家子弟的见识与眼力。
他先是指向西面墙壁:
“诸位请看,西墙所悬,乃是米襄阳米芾的《烟雨图》摹本。观其笔意,空蒙苍润,墨色淋漓,虽非真迹,亦得几分‘米氏云山’的飘逸神韵,挂于禅房,倒也算契合出尘之思。”
接着,他转向北面中堂:
“这中堂所挂,是方正学公方孝孺的《白石青松图》。画风刚劲峭拔,白石嶙峋,青松傲然,透着一股孤直不屈的凛然之气,悬挂于此,或为明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画旁一副对联上:
“再看这副对联,‘青鸳几世开兰若,白鹤时来访子孙’。笔力遒劲,筋骨内含,确是蜀中名士张易之的亲笔。”
“此联用典雅致,‘青鸳’喻佛寺,‘兰若’指僧舍,‘白鹤’象征高士来访,意指此处乃累世修行宝地,时有高人隐士往来。”
“仅凭这两幅画、一副联,便可知此间主人,绝非寻常粗鄙僧侣,而是胸有丘壑、品味不俗之人。”
众学子听得连连点头,
对周云从的博识暗暗佩服,
也更仔细地打量这间看似朴素、实则内藏锦绣的禅房。
“然而——”
周云从话锋陡然一转,
手臂抬起,食指稳稳指向了禅床侧面那面墙壁。
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过去。
那里,赫然挂着一幅色彩极为浓艳、绘制精细的《八仙过海图》。
“唯独此画,”
周云从的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批评与不屑,
“却是大大的败笔,堪称……一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好汤!”
他走近几步,
仔细端详那画,继续点评:
“《八仙过海》,故事固然流传甚广,但画中意味,终究是市井传说的热闹,是民间信仰的草莽逍遥,充满烟火俗气与炫技般的喧腾。其设色之艳俗,人物姿态之张扬,与此间追求的禅静、清幽、以及另外两幅字画所承载的文人风骨、道统寓意,可谓格格不入,形成了极其刺眼、乃至荒谬的冲突。”
他摇了摇头,
仿佛不忍直视:
“将此画悬于此处,非但不能增色,反而将满室苦心营造的高雅格调,拉低了不止一筹。”
“不知此间主人是何想法,竟让如此俗物,玷污了这一方清修之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