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腔。
黑暗的夜空,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放大。
但渐渐地,
那双向来灵动机敏、此刻却盈满泪水的眸子,
重新用力地聚焦起来。
尽管眼眶依旧通红,
泪痕混着泥土污浊地挂在脸上,
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被逼到绝路、退无可退时才迸发出的凶狠光焰。
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,
狠狠抹过脸颊,
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一起擦掉。
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,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“朱梅……”
她对着漆黑冰冷的虚空,
也对着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,
一字一顿地低语,
声音起初还有些发颤,
但越说越沉,越说越用力,
“你看看你……在黄山时,有师尊护着,有师姐领着,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……下了山,还是这副德行!遇到点事儿就知道慌,就知道哭!除了耍点小聪明斗斗嘴,你还会什么?!”
地底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,
但话语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自己:
“师姐呢?师姐现在在哪儿?她在上面!在那能烧穿神魂的毒砂里!她的手臂……她的脸……都是为了护着你,为了让你先走!”
眼前仿佛又闪过周轻云清冷面容上那一闪而逝的痛苦,
还有那句“快走”里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
疼得她弓起了身子。
“你总是这样……总是躲在师姐身后,心安理得地被她护着。黄山斗剑演练时如此,下山遇到危险时也如此!朱梅,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还要‘长不大’到什么时候?!”
她猛地抬头,
后脑勺重重撞在背后的树干上,闷痛却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难道要等到……等到师姐真的……”
那个可怕的字眼她不敢吐出,
但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性,
就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,
随即又被一股灼烧般的羞耻和愤怒取代!
“不!绝不!”
她几乎是嘶吼出声,
尽管压低了声音,却在夜空激起回响,
“这次不一样!这次轮到你了!轮到你去救师姐了!”
她撑着老槐树,
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
双腿还有些发软,
但脊背却一点点挺直。
脏污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皮肉。
“你必须从这里出去!必须逃出这个该死的慈云寺!玉清大师……对,去找玉清大师!只有她能救师姐!”
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,瞬间燎原,
“你不能被困死在这里!你不能让师姐的牺牲白费!你是朱梅!是餐霞大师的弟子!是黄山剑仙!你不是累赘!不是永远需要被保护的那个!”
她深吸一口气,
冰冷空气冲入肺腑,带着寒意和决心。
“找到路!逃出去!”
她给自己下达着清晰的指令,
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钉入心板,
“我就不信……”
“那狗屁琉璃净火大阵就这么厉害……”
“在慈云寺没有一条缝隙!!!!”
“就算没有……”
“我也要硬生生挖出一条!!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