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踏踏踏踏……”
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“其实……一个月前，师尊餐霞大师让我和师姐提前下山，除了苍莽山那桩事……”
“还有一桩任务，便是暗中查访慈云寺为祸的证据。”
“等证据齐全，便交给醉师叔。然后，我和师姐便要听凭他调遣，协助峨眉……彻底铲平这慈云寺。”
快走两步，轻轻拽住了宋宁杏黄僧袍的袖角。
“踏……”
转过身。
那双总是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，
“所以小和尚，我现在……也算是正道征讨慈云寺的一员了，对吧？”
“那你……你现在改邪归正，好不好？”
“如果智通再用那盏破灯逼你做坏事，你做就行了，但是你要……你要偷偷告诉我！他让你做什么，怎么做，什么时候做——你都告诉我！这样，你表面上听他的，暗地里却是在帮正道，是在做好事！那就不算作恶了，对不对？”
像是要把心底筹划已久的方案一股脑儿倒出来：
“等到慈云寺覆灭那天，我就站出来说——宋宁小和尚是我安插在寺里的内应！他做的那些事，都是为了取得智通信任，都是为了帮我传递消息！他是功臣，不是恶徒！”
“如果光我说还不够……我就去求我师尊餐霞大师！她最疼我了！要是师尊也不行……我就、我就去求师祖神尼优昙！她老人家虽然严厉，但最讲道理了！反正……反正我一定会想尽办法，保住你这条命！”
“小和尚，我不是在骗你！让我当你的‘上线’，你做我的‘暗桩’——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、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了！我可以发誓，我朱梅若是有半句虚言，就叫我的虹霓剑……”
“不必发誓。”
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她举起的手腕。
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柔软。
“我相信你，朱梅檀越。”
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“刷……”
才慢慢收回。
“那你……愿不愿意呀？”
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宋宁静静看着她。
还有那份……笨拙却滚烫的善意。
“呼……”
眼中那层惯常的平静之下，似有某种坚冰悄然融化。
“朱梅檀越一片赤诚，为我这般罪孽缠身之人，甘愿担此风险，许下重诺……”
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却真实的笑意：
“我若再推拒，便是不识好歹了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
笃定。
“太好了！”
几乎要跳起来！
小拇指飞快地勾住他的小拇指，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：
“拉勾！说话算话，一百年不许变！谁变谁是小狗！”
嘴里念念有词，脸上是掩不住的孩子气的雀跃。
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，任由她摇晃。
“好啦！约定成立！”
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我在慈云寺的耳朵和眼睛啦！
“是，朱梅大人。”
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温顺的服从，
“在下今后，便是你的手下。”
“踏踏踏踏……”
两人继续向前。
前方隐约有极微弱的天光透入，空气也流动得稍快了些。
忽然又开口，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：
“小和尚……如果，我是说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最后，你帮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，但我却还是……没能够救下你。或许智通提前察觉，吹灭了你的灯；或许正道中有人不信你，非要杀你……到那时，该怎么办？”
“你会不会……恨我？怨我骗了你，给了你希望，最后却没能做到？”
宋宁的脚步没有停。
“不会，朱梅檀越。”
“你愿为我这泥淖中人伸手，已是莫大恩情。你尽了力，我便只有感激，何来怨恨？”
他微微侧头，宝石的光在他侧脸上流淌：
“而且我们做的是——但行世间好事，求个无愧于心。所以……莫问前程吉凶。尽力而为，对得起自己，对得起那些愿意相信你、帮助你的人——便足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透出一种超然的平静：
“至于结局……若能得偿所愿，是幸事；若不能，亦是天命。我都接受。”
“小和尚……”
“我一定会尽全力的！用我所有的力气，所有的办法！”
“嗯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
出口处仍旧是一片昏暗。
两人即将分别。
几乎与宋宁并肩。
问出了一个突兀的、或许在她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：
“喂，小和尚……”
还有一点点……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：
“你……是不是喜欢我啊？”
“不然……为什么你只救我，不救我师姐？”
星辉微漾。
她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如点漆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