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不是顺带一提嘛!”
“你……!”
慧明气得几乎要拔剑,却被智通一声疲惫的叹息打断。
“好了,慧明。”
以及旁边虽未开口但眼神同样灼灼的慧行,缓缓道,“慧能所言……倒也不算全错。为师确曾有此许诺。你们三人此番奔波,虽有波折,亦算尽力,功劳苦劳,为师都看在眼里。”
那抹为难之色更浓:“然则……唉,世事无常,岂能尽如人意?计划总难追上变化。”
“啊?!”
慧能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为愕然与难以置信,他瞪大眼睛,“师尊……您……您这是要……反悔?”
沉默寡言的慧行也猛地抬起头,眼中露出焦急与不解。
并无太多意外,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变。
“非是为师有意食言,实是……”
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:“实是其中另有隐情,变故陡生,非人力所能预控。慧能、慧行,你们且静心,听为师将这段时日的变故,细细道来。”
于是,智通用沉缓的语调,将周云从撞破隐秘、宋宁设计擒拿、识破其峨眉机缘、点燃【人命油灯】震慑、巧破醉道人【斗剑令】索取、乃至最后布局袭杀醉道人的种种惊险与算计,一一道出。
他刻意强调了宋宁在此过程中展现的机敏、果决与对慈云寺的“力挽狂澜”之功。
慧能与慧行听得目瞪口呆,如同听闻天书。
他们离寺不过半月,寺中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、步步杀机的剧变?
慈云寺大敌醉道人竟已陨落?
而这一切,竟都与此刻安静立于殿中的年轻知客宋宁息息相关?
慧明眼中亦是精光连闪,显然,慧烈之前飞剑传书中提及的信息并不完整,或许有意隐瞒,或许连慧烈自己也未能尽知全貌。
“唉……”
目光扫过殿下众人,最终落在宋宁身上,语气充满了“不得已”的感慨:“宁儿立下如此擎天保驾之功,于慈云寺危亡之际,只手补天裂。事后,他别无所求,唯愿得方红袖一人,以慰其心。如此微末之请,于滔天功劳面前,何足挂齿?为师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能满足,岂非令功臣寒心,令日后愿为寺中效死力者却步?赏罚不明,乃取祸之道啊。”
语重心长,将“责任”全然揽过:“还有,慧烈被废、慧天殒命之事……皆是为师权衡利弊后,亲自下的决断。你们……万不可因此迁怒于宁儿。若有怨怼,便怨为师处事不周吧。”
“原来……如此!”
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,刮过宋宁、杰瑞等人,“洒家就说,怎地多了这许多眼生面孔!原来是你们……”
显然已将智通话语中“被迫”
全然解读为宋宁恃功要挟,致使师尊“不得不”违背诺言。
一种混合着愤怒、猜忌、审视与不安的诡异气氛弥漫开来。
但无形中却将矛盾的焦点,微妙地引向了宋宁。
“师尊……”
终于没有忍住想要开口,满脸的不甘与愤慨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“够了!慧能!”
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慧能,又深深看了一眼智通,最终定格在宋宁身上。
他阻止了慧能可能将矛盾激化的蠢行,
以及眼中闪烁的寒光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“踏。”
一直沉默如深潭的宋宁,忽然向前踏出一步。
轻盈无声,却瞬间吸引了全殿所有的目光。
“师尊,三位金刚师兄。”
姿态恭谨,无懈可击。
“此事因由,归根结底,确系因宋宁一己私念而起。”
目光清澈,坦然地迎向众人,“当日,宋宁初入慈云寺,幸得师尊赏识,委以重任。恰逢寺中危局,侥幸谋划,略有微功。蒙师尊厚赐,问及所愿时……”
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追忆与自嘲的苦笑:“彼时年少气盛,目空余子,听闻红袖姑娘仙姿玉质,更知她已被师尊许诺予劳苦功高的四位金刚师兄,却依旧……心生妄念,开口求取。如今想来,何其孟浪,何其可笑!真如井底之蛙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慧明、慧能、慧行,
语气转为诚挚的钦佩:“待宋宁于知客之位日久,方渐渐知晓,四位金刚师兄随侍师尊二十余载,栉风沐雨,开疆拓土,历经大小恶战无数,方奠定我慈云寺今日之基业。师兄们之功勋,如山如岳;宋宁那点萤火之光,安敢与皓月争辉?相较之下,宋宁昔日那点微末功劳,不过机缘巧合,岂敢恃之而骄,僭越至此?”
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一种决绝的、舍小我为大局的凛然之气:
“师尊!弟子已然彻悟前非!更知如今慈云寺大敌环伺,峨眉利剑高悬,覆巢之危,迫在眉睫!当此生死存亡之秋,我慈云寺上下,唯有同心同德,摒弃前嫌,方可有一线生机!若因一女子之归属,致使功臣寒心,同门阋墙,内部崩析,则不必等峨眉飞剑临门,我寺已自毁长城,土崩瓦解矣!若果真因宋宁之故,导致如此恶果,致使师尊百年基业毁于一旦,则宋宁……万死难赎其罪!”
目光灼灼,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
“故此,为消弭内患,凝聚人心,共御外侮,宋宁——甘愿放弃方红袖独妻之名分,将她……赠还于四位金刚师兄!望能以此,稍弥裂痕,全我慈云寺上下团结抗敌之心!”
死寂。
绝对的、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死寂。
针落可闻已不足以形容此刻殿中的氛围。
所有人在那一刹那,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。
方红袖猛地抬头,望向宋宁的背影,桃花眸中瞬间蓄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,娇躯摇摇欲坠,血色尽褪。
杨花亦是瞪大了美目,檀口微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