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悲痛欲绝的元敬,
声音陡然变得温和而郑重,
仿佛回到了昔日教导小师妹时的时光:“元敬,从小到大,你最是听师兄的话。如今,师兄这最后的话,你还听是不听?”
元敬浑身一颤,
抬起泪眼,用力点头,哽咽道:“听……我听!醉师兄的话,我几时……几时没听过?”
“那好。”
醉道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那便让师兄我,顺其自然,重入轮回。此乃我本心所愿,亦是解脱苦楚唯一途径。你……可愿意成全师兄这最后的心愿?你……可还听师兄这最后一言?”
“我……”
元敬如遭雷击,愣在当场。
她愿意听师兄的话,可这话的内容,却是要她接受师兄的永别。
“呜呜呜呜——”
巨大的矛盾与痛苦撕扯着她,
终于,
她猛地扑入身旁佟元奇的怀中,
放声痛哭起来,
那哭声中有不甘,有绝望,更有最终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的巨大悲怆。
待元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呜咽,
醉道人才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,
那叹息中,
有对同门的眷恋,
有对未竟之事的牵挂,更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释然。
“唉……时辰无多,灵光易散。既诸位同门皆在,便请为我做个见证。一来,可防醉某私心偏颇,有负峨眉;二来,其中若干事宜,确需诸位共同商议,方可定夺。”
他此言一出,
禅房内凝重的气氛再度拔高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
目光灼灼地聚焦于那一点微光之上,
知晓接下来所言,将关乎峨眉未来布局与人情脉络。
“这第一件事,”
醉道人缓缓开口,
声音虽弱,
却字字清晰,不容错辨,“关乎一段早已注定的师徒因果——那苏州严家子弟,严人英。”
他的目光,
似有深意地在周轻云娴静的面庞上停留了一瞬,
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某种期许与遗憾的交织。
旋即,
他转向了峨眉代掌教苟兰因,
那目光平静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严人英乃‘三英二云’天命之一,关乎我峨眉乃至正道未来兴衰气运,其重要性,毋庸赘言。他出身苏州诗礼世家,其祖姑母,乃是隐居西洞庭山妙真观的前辈女仙——碧雯仙子严瑛姆。严仙子与峨眉渊源深厚,严人英自幼便随侍其侧,蒙严仙子亲自开蒙筑基,道心早种,根基已固。严仙子亦早知此子天命所属,故虽悉心教导,却未正式收归门下,只为等待天命师长之来临。”
他略微停顿,
琉璃小人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无奈的苦笑:“原本,我与严仙子约定,于九月廿八日,亲赴西洞庭山,行收徒之礼,接引此子入我门下,传承碧筠一脉道法。奈何……天意弄人,时不我予。”
他重新望向苟兰因,
语气转为郑重的托付:“故此,这命中注定的弟子,醉某已无缘亲自教导。此事关重大,醉某不敢专断,唯有恳请代掌教与诸位同门共议,由峨眉哪位道友接引严人英,方为最妥?此子资质、心性、天命皆属万中无一、千年难遇之选,人选务须慎重,以期不负其天赋,不负严仙子所托,更不负……峨眉未来。”
话音落下,禅房内一片寂静,唯有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峨眉如今的掌舵者——妙一夫人苟兰因。
此事不仅关乎一个顶尖弟子的归属,更隐隐牵动着峨眉内部权力的微妙平衡与未来格局。
苟兰因面沉如水,
迎着醉道人托付的目光,
以及周遭或期待、或审视、或隐含疑虑的视线,
缓缓开口,
声音平稳而清晰,听不出太多波澜:
“醉师兄所虑,兰因岂敢怠慢。此事,我已提前有所安排。”
她略作停顿,
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道:“因醉师兄重伤,九月廿八日之期,我确已亲身前往西洞庭山妙真观,拜会了碧雯仙子严瑛姆前辈,并将师兄重伤之事,据实以告。”
提及此,她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:“严前辈闻听师兄噩耗,亦是悲恸不已,扼腕叹息。随后,我与严前辈就严人英之事进行商议。我等皆以为,严人英身系‘三英二云’之天命,关乎正道气运兴衰,其修行之路,绝不可因人事变故而有丝毫耽搁,否则恐误天数,遗祸深远。”
她的语气转而变得坚定,带着代掌教的决断:“故此,经与严前辈共商,暂定由我——苟兰因,以峨眉代掌教之身份,暂且收下严人英为记名弟子,代为先导其入门,传我峨眉正宗心法,不使其修行空转。待日后,若有更为适合、且醉师兄亦认可的同门道友出现,或可再行商议,正式确定其师承归属。此举,只为大局计,为天命计,绝无半点私心。”
此言一出,
禅房内陷入了比方才更深沉的死寂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落针可闻!
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惊愕、恍然、不满、冷笑、若有所思……
种种情绪在沉默中无声地交汇、碰撞。
严人英是何等分量?
“三英二云”之一,
几乎是预定的未来峨眉顶梁柱,正道巨擘!
如此重要的弟子,
竟在醉道人重伤垂死、尚未正式交代后事之前,
就被代掌教“提前”以“暂代”之名收入门下?
且是在醉道人原本定下的收徒之日当天?
此等时机,此等做法,任谁看来,都绝非“巧合”二字可以解释!
虽有数人脸上已然露出明显的不满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