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西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铲,站在永夜宫后花园的黑土堆旁,两条腿肚子还在打转。
昨天还是拯救世界的预备役勇者,今天就成了给魔王养花的黑户花农。
这人生的大起大落,属实有点刺激过头了。
那个银发的女仆,临走前那个眼神,比昨天那个把自己小腿炸断的火球还要恐怖。
“要是弄死了一株,就把你埋进去当肥料。”
这句话在露西脑海里循环播放了八百遍。
她看着面前这一排排张牙舞爪、流着紫色涎水、长满倒刺的“花”,咽了口唾沫。
其中一株足有半人高的捕蝇草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,巨大的花盘猛地转过来,“咔嚓”一声合拢了布满利齿的嘴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露西吓得手里的铲子差点飞出去。
“别……别吃我……”
她哆哆嗦嗦地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勺黑乎乎的、散发着怪味的肥料。
据说是由高阶魔兽的粪便混合了某种腐烂的深渊蘑菇发酵而成的。
露西闭着气,颤巍巍地把那一勺不可名状物递到了那株捕蝇草嘴边。
“吃……吃饭了……”
捕蝇草那两片肥厚的叶片动了动,似乎在嗅探味道。
下一秒。
它竟然象只见到骨头的哈巴狗一样,整个花茎都扭动起来,那张血盆大口里甚至发出了一种类似“嘤嘤嘤”的欢快叫声。
“啊呜”一口。
那勺肥料连同半个铲子头都被它吞了进去。
露西还没来得及尖叫,就感觉手里的铲子被一股大力推了回来。
那个捕蝇草居然极其人性化地用叶片拍了拍露西的裤腿,然后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,原本狰狞的倒刺都收敛了几分,看起来……甚至有点乖巧?
露西愣住了。
这……这就完了?
不需要象在村里喂猪那样,还要跟那群两百斤的大家伙搏斗半天,防止它们拱翻猪槽?
也不需要象给村长的田地除草那样,顶着大太阳弯腰一整天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?
这株“恶魔之花”吃饱之后,居然还会自己用叶片把周围的杂草给拔了,甚至还顺便拍死了一只路过的巨型蚊子。
全自动除草驱虫?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露西仿佛置身梦境。
她原本以为要在魔王的后花园里经受地狱般的折磨,时刻提防着被这些怪异植物吞噬。
结果事实却是,这些植物一个比一个懒,一个比一个好伺候。
只要给口吃的,它们不仅不攻击人,甚至还会主动配合工作。
那个长得象藤蔓一样的鬼面蕨,看到露西提着水壶过来,居然主动把叶子卷成漏斗状接水,生怕洒出来一滴。
那个开着红色大花的曼陀罗,甚至伸出藤条帮露西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这群魔界植物……怎么比村里那些刁民还要有礼貌?
露西坐在花园边的石凳上,看着自己仅仅用了半天就完成的工作量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在老家那个破村子里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喂猪、挑水、劈柴、伺候神官的饮食起居。
做得慢了要挨骂,饭做咸了要挨打。
那个大腹便便的神官总是用那种让人恶心的眼神盯着她,还经常克扣她的工钱,美其名曰“伺奉神的考验”。
而在这里。
她居然……甚至有点闲得发慌?
“那个……露西小姐?”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露西的思考。
她转过头,看到一个长着羊角的恶魔女仆正站在花园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那个……这是你的午餐。”
恶魔把食盒放下,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石屋。
“最左边那间是给您安排的住处,钥匙在桌子上。如果没有别的吩咐,我就先走了。”
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露西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食盒,又看了看远处那排精致的小屋。
住处?
还是单间?
她在村里可是只能睡在猪圈旁边的柴房里啊!冬天漏风,夏天漏雨,还有老鼠在脸上跳舞。
露西走到屋前,推开门。
虽然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。
但里面有一张木床,一张桌子。
露西摸了摸那张床。
眼泪突然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了。
这真的是魔界吗?
这里难道不是天堂吗?
这待遇,比那个只会画大饼的神官大人强了一万倍啊!
要是早知道被魔王抓走有这种福利,她还在村口摸什么感应石啊,直接收拾包袱来投诚了好吗!
“赞美……呃,赞美莉莉娅大人。”
露西擦了擦眼泪,在心里默默把信仰的神明换成了那个银发少女。
虽然那个女人嘴巴毒了点,心眼坏了点,忽悠人的本事高了点。
但她是真的给发房子啊!
感动只持续了十分钟。
当露西满怀期待地打开那个食盒,准备享用她在魔界的第一顿“员工餐”时,她的表情凝固了。
裂开了。
彻底裂开了。
这都是些什么阴间玩意儿?!
第一层,是一盘还在轻微蠕动的、不知名生物的触手切片,上面淋着绿色的粘液,散发着一股类似臭鸡蛋混合着硫磺的味道。
第二层,是一碗紫色的、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浓汤,里面漂浮着几个像眼珠子一样的东西,正死不暝目地盯着她。
第三层,也就是所谓的“主食”。
是一块硬得象砖头一样的黑色面包,或者是石头?
露西拿起那块“面包”,在桌子上敲了敲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