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敏是第一个找到他的。
当她沿着地面上那道被巨力犁出的痕迹,一路跑到那片碎木丛中,看到张无忌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时,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——空白了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原始的、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——窒息。
她扑过去,双膝跪在碎木屑中,将张无忌翻过身。
他的脸惨白如纸,嘴角挂着已经凝固的血痂,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——脱臼了。
胸口的儒衫被真气馀劲撕开了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大片青紫色的淤伤。
但他还活着。胸口在微弱地起伏。
“张无忌!你给我醒过来!”赵敏一巴掌拍在他脸上,力道大得连她自己的手掌都震得发麻。
张无忌“嘶”地倒吸一口凉气,被这一巴掌从昏迷的边缘拽了回来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赵敏那张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——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,眼框通红,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。
“……敏敏?”他的声音虚弱得象一缕烟。
赵敏的回应是又一巴掌。
“叫你等三天!你等了吗?
叫你不要冲动!你听了吗?
你脑子里装的是九阳神功还是浆糊?你是明教教主还是武当山的二傻子?”
她一边骂一边哭,眼泪“噼里啪啦”地砸在他脸上,烫得他生疼。
张无忌没有回嘴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对不起”,却被涌上来的一口血堵住了。
“别说话!”赵敏手忙脚乱地撕开他的衣领,查看伤势。
她的动作虽然慌乱,但手法却极其老练——天山折梅手的内力从她掌心渡入张无忌体内,顺着经脉缓缓流转,开始修复那些被“道”之力侵蚀的穴位。
“骨头没断。经脉伤了七八条,三天能养好。这条右臂——”她用力一扳,张无忌发出一声闷哼,脱臼的肩关节“咔嗒”一声归位,“好了。”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周芷若和杨不悔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——赵敏满脸泪痕地坐在碎木堆里,张无忌浑身是血地躺着,两人谁也不说话。
周芷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张无忌的伤势,面色微沉,但没有说什么。
她只是默默地取出金创药,开始处理他身上那些细碎的擦伤。
杨不悔吓得捂着嘴,眼泪在眼框里打转。
宋青书最后一个到。
他甚至没有跑。
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半根甘蔗,看了一眼张无忌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道长达数丈的拖行痕迹,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被撞断的枯树上。
“嚯,飞了有七八丈远吧。”他啧啧了两声,将甘蔗渣吐在地上,“老张,你这挨打的姿势很帅啊,跟个断线风筝似的。”
赵敏瞪了他一眼,那目光能杀人。
宋青书摊了摊手,蹲在张无忌身边,用那双混沌魔眼扫了一遍他的伤势,确认没有性命之忧后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,死不了。回去养伤。”
张无忌被赵敏和周芷若架着,一路走回了山神庙。
杨不悔在后面跟着,时不时擦擦眼泪。
回到庙里,赵敏用布条重新包扎好他的右臂,又灌了他两碗热粥。
张无忌靠在墙上,沉默了很久。
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,将他那张苍白的、满是血痕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它说得对。”
他终于开口了。声音轻得象是碎了的陶片互相摩擦。
“我永远是个废物。”
庙里瞬间安静了。
赵敏正在拧帕子的手停住了。
周芷若微微抬起了凤目。
杨不悔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宋青书叼着甘蔗的嘴唇动了动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“它用的是太极拳。”张无忌闭着眼,声音干涩,“一模一样的太极拳。起手式的角度,发力的节点,甚至掌心引导真气的方式——和太师父教我的,一模一样。但比太师父……更强。”
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“我用了九阳神功、乾坤大挪移和太极拳经的三合一,它只用了一只手。一只手。我甚至没有让它的白袍起皱。”
“它说我把最锋利的剑用来切菜。”
他睁开眼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,头一次,写满了深入骨髓的……自我否定。
“也许它说得对。我确实不会杀人。我有九阳神功,我有乾坤大挪移,我有太极拳经,我有倚天剑,我有整个明教。
可是面对它——面对一个拥有太师父全部力量却没有任何束缚的&039;自我&039;——我一招都接不住。”
“连一招都接不住的人,算什么?”
“废物。”
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比白衣军师说的还要重。
因为这不是敌人的嘲讽,这是他对自己的判决。
赵敏将帕子往铜盆里一摔,水花溅了一地。
“够了。”
她走到张无忌面前,蹲下身。
她没有打他,没有骂他,也没有再掉眼泪。
她只是那样静静地蹲在他面前,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,在篝火的映照下,明亮得如同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。
“张无忌,你看着我。”
张无忌抬起眼,看着她。
“你不需要比它强。”
赵敏的声音平稳得不象是一个刚刚哭过的女人,而象是一个久经沙场的统帅在向她最重要的将领传达最后的命令。
“你只需要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保护过我。在绿柳山庄,六大派的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你一个人挡在我面前。那时候你打不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