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时隔三个月，张志霖的专车驶入县委大院。
领导干部闻风而动，纷纷赶往县委，来跟书记打声招呼。
县长郭伟第一时间推开书记办公室，他预感张志霖这两天要回县里，已经连续几天没回家了。
见县长进门，张志霖笑着说道：“全年经济指标出来了，永安的gdp是635亿，稳居全省第一，高居全国第47位，你们辛苦了！”
郭伟忙说：“都是书记打下的底子，我们只是按部就班，完成书记交办的任务。”
寒暄过后，张志霖没有多余铺垫，开门见山：“今天周贤书记找我谈话，不出意外，两周内我就要调离永安了。关于永安县委书记的人选，我推荐了你，但被省委否了。”
郭伟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沙发扶手。
张志霖继续说道：“省委的考量是，永安区位特殊，下一步可能要高配，由市委常委兼任县委书记。”张志霖放缓语速，补充道，“你担任县长才一年，资历上确实还差了些火候，提拔副厅时机不成熟。”
短短几句话，像一盆冷水浇在郭伟头上。他脸上的光彩瞬间褪去，眉宇间的期待被难以掩饰的沮丧取代——他本以为，跟着张志霖在永安做出了亮眼成绩，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已是十拿九稳。
没等郭伟缓过神来，张志霖话锋一转：“不过你也别灰心，我和周书记为你据理力争，毕竟永安这两年的发展有目共睹，干部使用上本该特事特办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郭伟骤然抬起的、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，沉声道，“最后省委勉为其难采纳了我的意见，决定让你去昭余县担任县委书记。”
“山穷水尽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”，这句话此刻精准地戳中了郭伟的心境。前一秒还沉浸在错失良机的失落中，下一秒便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，沮丧瞬间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振奋。
他连忙起身，双手微微前倾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：“书记，提携之恩，没齿难忘！往后您看我表现，一定不辜负书记的信任和栽培！”
这便是说话的艺术。张志霖先是坦诚“坏消息”，让郭伟认清现实，降低心理预期；再抛出“转机”，让这份任命显得格外来之不易，既避免了他因错失永安岗位而心生怨怼，更让这份提携显得分量十足。
人心本就如此，大多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权衡利弊，若没有前期的铺垫，郭伟或许只会觉得“永安书记本该是我”，即便得到昭余的岗位，也未必会感恩。
对他而言，眼下只要迈过县委书记这个坎，就达成心理预期了。在昭余扎实干上几年，等厅长父亲退二线前再向组织提一次要求，他的副厅级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郭伟走后，副书记张英豪紧随其后进门，笑着问候道：“书记走了三个月，我们干工作都没劲了，总觉得少点啥。这下好了，大家都有主心骨了，咱们永安能扬帆起航了！”
张志霖微微一笑，语气随和道：“咱们之间，少来这套！保障房分配搞的怎么样了？”
一谈及工作，张英豪立刻收敛起笑意，神情变得严肃认真：“按照书记的指示，我们根据‘保基本、兜底线，公平公正、公开透明，分类保障、精准适配，动态监管、封闭流转，保本建设、可持续供给’五大原则，初步拿出了分配方案：在优先保障1455户困难家庭的住房需求后，剩余房源将全部通过公开摇号的方式进行分配，确保全程合规、结果公正……”
听完汇报，张志霖指示道：“给你两天时间，筹备现场摇号仪式，我们要在阳光下，把房子分配给永安人民。出现问题，现场处理，我亲自参加，确保惠民政策公平、公正、公开。”
“好的，书记，我待会就去筹备。”
张志霖话锋一转，语气笃定道：“英豪，我要去并州工作。今天我特意去了趟省委，亲自向周贤书记推荐了你。凭着永安扎实的工作成绩，周书记总算给了点面子，答应让你去梁榆县担任县长。分配住房，是我们最后一次为永安人民服务，咱们要有始有终！”
听到这话，张英豪显然有些发懵，消化了一会后才说：“书记，您这是打了我一个措施不急呀，简直是太意外了！承蒙您关照，我短短三年就要坐到县长的位置了，说实话，以前想不敢想！啥话都不说了，您看我表现，今后但凡您一声令下，无论任何事，我赴汤蹈火，也在所不辞！”
张志霖摆了摆手说：“说这些就见外了！这几年，也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，有不周不到的地方，你可不许记仇！”
“书记说笑了，不存在一丁点问题，永安的干部，对您只有感恩！不存在任何恭维，您是我们见过的、听过的最好的领导！”
……
正说着，张志霖的手机响了，看了看号码竟然是欧阳修远打来的。
张英豪见状，悄声退出了办公室，张志霖接通后说道：“欧阳县长，大半夜打电话干嘛？扰人清梦！”
欧阳修远笑意藏不住，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振奋：“得了吧，才九点，你这个工作狂能休息？志霖，刚才省委组织的朋友透露了消息，明天省委召开五人小组会，我榜上有名。”
官场之上，提携之恩重逾千金，张志霖向来不搞“做好事不留名”的虚套，闻言坦然一笑，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：“确实是我给省委推荐的，你对永安的情况最为熟悉，对我的执政理念了如指掌了，推荐你是工作需要，也是为了永安各项政策的延续。还有，下一步永安县委书记可能要兼市委常委，有好事，我不得先想着你！”
欧阳修远心中暖意翻涌，话语却愈发恳切郑重：“大恩不言谢，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！永安的事以你马首是瞻，咱们来日方长！”
“确实有些人事问题要托付，等你上任的时候再说吧！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