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了那片承载着太多惊心动魄与奇迹再生的竹林,阿丑——或许此刻更应该叫他儿时的名字“狗蛋”,踏上了那条通往靠山屯的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乡间小路。
脚步略显虚浮,那是重伤初愈和内力尽失后的虚弱,但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脸上再也没有了那冰冷沉重的束缚,微凉的春风直接拂过他真实的皮肤,带来久违的、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自由感。
他贪婪地呼吸着家乡的空气,心中百感交集。
八年了,整整八年!
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,醒来却只能面对冰冷的面具和蜀山清冷的月光。
离村口越来越近,已经能看到那几棵熟悉的老槐树和袅袅升起的炊烟。
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,是近乡情怯,也是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村口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和正在编织竹框的老人,他们看到这个穿着虽普通但气质沉稳、面容清秀陌生的少年郎,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
阿丑没有停留,他凭着记忆,快步走向村西头那间有些年头的土坯院子。
院子和他离开时似乎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篱笆墙修补得更整齐了些,院里晾晒的衣物中,多了几件小孩子的肚兜。
他站在院门外,手微微颤斗,竟有些不敢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里面传来妇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,还有一个男人沉闷的咳嗽声,以及……一个稚嫩孩童咿咿呀呀的学语声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抬手,轻轻推开了院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院内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正在井边搓洗衣物的母亲李秀娥抬起头,疑惑地看向门口。
当她看清来人的脸庞时,手中的棒槌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水盆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她张着嘴,眼睛瞪得老大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李秀娥的声音带着颤斗,她站起身,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,仔细端详着阿丑的脸。
那眉眼,那轮廓……虽然褪去了孩童的稚嫩,长成了少年模样,但那份骨子里的熟悉感,尤其是那双清澈中带着一丝历经磨难后沉淀的眼睛……
在屋里听到动静的父亲张大山也走了出来,他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篓,当他看到站在院中的阿丑时,整个人也僵住了,黝黑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茫然。
“爹……娘……”阿丑的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音哽咽,千言万语涌到嘴边,却只化作了这两个最简单、最沉重的称呼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八年未见的父母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“狗蛋……狗蛋回来了!”
“狗蛋?!真的是我的狗蛋?!”李秀娥终于反应过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猛地扑了过来,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阿丑紧紧搂在怀里,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打湿了阿丑的肩头。“我的儿啊!你这八年去哪儿了啊!娘以为……娘以为你早就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只是用力地拍打着阿丑的后背,宣泄着积压了八年的担忧、思念与绝望。
张大山也红了眼框,这个沉默寡言、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的汉子,此刻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掌抹着眼角。
他走上前,蹲下身,用力拍了拍阿丑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啊!快起来,让你娘好好看看!”
阿丑被母亲拉起来,李秀娥捧着他的脸,泪眼婆娑地仔细看着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瘦了……也长高了……脸……脸好了?那个……那个东西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阿丑光滑的脸颊,难以置信。
“娘,好了,都没事了。”阿丑握住母亲粗糙的手,心中充满了酸楚与温暖,“孩儿不孝,让爹娘担心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!你能平安回来,比什么都强!”李秀娥又哭又笑,拉着阿丑的手不肯松开。
就在这时,一个约莫三四岁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,光着脚丫从屋里跑出来,好奇地躲在张大山身后,探出个小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被娘抱着哭的“陌生人”。
“狗蛋,这是你弟弟,小石头。”张大山把小家伙从身后拉出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感慨,“你走后第三年生的。”
阿丑看着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弟弟,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血缘亲情。
他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,微笑道:“小石头,我是哥哥。”
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,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娘亲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“哥哥”,似乎没那么害怕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脏兮兮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、已经有些融化黏糊的麦芽糖,努力伸着小手,递到阿丑面前,奶声奶气地说:
“哥哥……吃糖。”
这一声“哥哥”,这一颗带着孩童最纯粹善意的糖果,瞬间击中了阿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黏糊糊的糖,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,眼框再次湿润。
“谢谢小石头。”
看着兄弟俩这温馨的一幕,李秀娥和张大山对视一眼,眼中都充满了欣慰与感慨。
这个家,终于又完整了。
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,一家人才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。
李秀娥忙着去烧水做饭,张大山则关切地问起阿丑这些年的经历。
阿丑看着父母殷切而担忧的眼神,知道隐瞒并无意义,便将从那天追光蝶误入竹林,遇到水晶棺和蛇仙,戴上无法取下的面具,到被村民排斥,最终决定离家,遇到江无绝指路蜀山,在蜀山修炼、参加天下英杰会,被追杀,他隐去了夏夜的真实名号和具体复苏细节,只说是隐居的高人苏醒救下他们,并收他为徒的经过,选择性地、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告诉了父母。
这八年的经历,如同一个光怪陆离的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