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书以八百里加急,分别送往金刚寺和青城派。
金刚寺,大雄宝殿。
香火缭绕,但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主持了空大师手持太子诏书,他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脸上,此刻已是怒容隐现。他身材高大,虽年过百岁,但浑身肌肉虬结,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,正是将《金刚伏魔神通》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像征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了空长诵一声佛号,声音却带着金石之音,震得殿内烛火摇曳,“太子殿下这诏书,轻描淡写,各打五十大板,倒是好算计!”
下首一位满脸悲愤的长老躬身道:“主持!我寺接连折损了凡师弟等数码好手,证据确凿皆指向青城派!如今朝廷不分青红皂白,一味弹压,莫非是偏袒那帮牛鼻子?还是觉得我金刚寺好欺?”
“没错!”另一位脾气火爆的武僧堂首座猛地一拍身旁的铜磬,发出嗡然巨响,“青城派欺人太甚!先是暗中劫杀,又纵火行凶,如今连太子都出来拉偏架!这口气,如何能忍?难道要等我寺弟子死绝了,才去讲什么大局吗?”
了空大师眼神冰冷,他想起那些惨死弟子身上的伤痕,那些“确凿”的证据,以及太子诏书中那高高在上的语气。
“帝王权术……哼。”他心中冷笑,“无非是想让我等相互制衡,便于操控。可我佛门亦有金刚怒目之时!青城派……若不给个交代,真当我金刚寺的禅杖,砸不碎他们的三清殿吗?”
他并未立刻发作,但心中那杆天平,已彻底倾斜。太子的诏书,非但未能平息他的怒火,反而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与侮辱。
青城派,云宵殿。
气氛同样凝重。
掌门苍松道人看着太子的诏书,脸色铁青。他身旁,是那位激进派的长老,此刻正满脸讥讽。
“掌门师兄,看到了吧?朝廷靠不住!太子殿下这是要我们打落牙齿和血吞啊!我派弟子无辜被杀,产业被毁,如今反倒成了‘扰乱地方’的罪魁祸首?天下哪有这般道理!”
苍松道人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。他比旁人想得更多一些,隐约觉得此事透着蹊跷,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一切。但金刚寺弟子被杀是实,现场证据指向青城派也是“实”,自己嫡传弟子“弑杀同门”更是让他百口莫辩。太子的诏书,无疑是将他逼到了墙角。
“太子……这是要借机敲打我们,让我们更听话吗?”他心中暗忖,一股怨气油然而生,“我青城派虽有意依附,但绝非摇尾乞怜之辈!如此不公,岂能令人心服?”
他看了一眼殿外阴沉的天空,缓缓道:“回复东宫,就说老夫近日练功岔气,不便远行。至于与金刚寺的纠纷……是非曲直,自有公断,我青城派,问心无愧!”
这话,已是带着明显的抵触情绪。
皇都,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内。
阿丑卸下了伪装,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。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简陋的地图,上面标记着过去一个月来“事故”发生的地点。
一个月的高强度行动,不仅成功挑起了金刚寺与青城派之间近乎不可调和的矛盾,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纯熟。
另外,阿丑也借这个机会,突破到了先天二重,这个速度很让人瞠目结舌,因为凝胎诀吸纳速度太快了!
嫁祸、挑拨、暗杀……这些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手段,他运用起来已越来越得心应手。
心中的负罪感并非没有,但每当想起蜀山废墟上的血色,想起江无绝被带走时那愤怒的眼神,那点负罪感便被更冷的坚冰所复盖。
他收到了来自两派内部眼线传回的消息。
了空的震怒,苍松的怨怼,以及太子诏书带来的反效果……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,甚至更好。
“帝王权术……”阿丑低声重复着这个从江无绝那里听来的词,嘴角泛起一丝冷峭,“当你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时候,往往就是漏洞百出之时。”
他并不指望这点风波就能扳倒太子和信道子,但这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,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,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们的潜在支持力量。
“青城派,金刚寺……这只是一个开始。”阿丑的目光投向窗外,那里是皇城的方向,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那座囚禁了江叔的钦天监,以及那位端坐东宫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太子。
风暴已经掀起,而他还将继续在这旋涡中,添上更多的柴薪。
直到,将那看似坚固的堤坝,彻底冲垮。
接下来的目标,该选谁呢?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移动,最终,停在了一个与朝廷关系密切、且与蜀山昔日有过摩擦的家族名字上。
夜色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