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,死寂与疯狂交织。
禁原帝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困兽,徒劳地咆哮着,将一切罪责推诿于那些早已不见踪影的“朝堂诸卿”。然而,比城池沦陷、兵临城下更沉重的打击,接踵而至。
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陛……陛下!娘娘……娘娘她……薨了!”
禁原帝如遭雷击,猛地转过身,死死盯着那名内侍,仿佛没听清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皇后娘娘……气息已绝……”内侍伏在地上,涕泪横流。
禁原帝跟跄后退,撞在冰冷的龙椅上,才勉强站稳。
他看向角落里那残留的、属于信道子的阴邪气息,又看向龙榻上已然失去生机的慕容暖暖,脑海中瞬间闪过信道子以邪骨“医治”皇后时那贪婪汲取生机的模样,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可怕真相,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心脏。
他被骗了!
信道子根本不是在医治皇后,他是在以皇后的生命为养分,完成他那些见不得人的邪法!
皇后的沉疴,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信道子为了便于行事而种下的引子!
“通——道——子!!!”禁原帝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嘶哑,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怨毒和绝望,“你这个畜牲!不……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信道子!你是清微观那个叛徒——凌!虚!子!”
他终于想起了这个几乎被遗忘的道号,那个戏文里投靠禁原、欺师灭祖的叛徒!
原来,恶魔早已披着伪善的外衣,来到了他的身边,而他,竟引狼入室,奉为国师!
就在这极致的悲愤与悔恨中,又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将领冲入殿内,带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:“陛下!太子……太子殿下在朱雀门……被……被南宫少原……一剑斩杀了!”
妻子,儿子……在这一日,尽数离他而去。
禁原帝僵立在原地,所有的咆哮,所有的愤怒,所有的力气,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。
他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,头发瞬间花白了大片,挺拔的身躯佝偻起来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一片灰败。
殿外,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。打破了死寂的,是李壮。
他一身戎装未卸,风尘仆仆,却步伐稳健,目光锐利。
身后跟随着石头等一众圣同军内核将领,以及部分早已暗中投诚的原禁原国官员。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入这像征至高权柄的养心殿,如同走入一片即将被清扫的废墟。
李壮的目光扫过瘫软在龙椅旁的禁原帝,扫过龙榻上已无生息的皇后,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如同完成某种历史使命般的肃穆。
他走到禁原帝面前,声音平静,却如同最终的审判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:“禁原帝,你输了。”
这一声,惊醒了沉浸在无边痛苦中的皇帝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壮,嘴唇哆嗦着,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丝帝王尊严。
然而,不等他开口,跟随李壮进来的那些原禁原官员,以及知晓内情的圣同军将领,已经纷纷开口,声音或悲愤,或控诉,将一桩桩、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,摊开在这金銮殿上。
“陛下!你纵容国师凌虚子,以邪法抽取武者修为,炼化人丹,多少江湖同道惨死其手!”
“你为满足一己私欲,默许甚至支持凌虚子搜集邪骨,残害了多少无辜婴孩与百姓性命!”
“你为炼制万魂幡,推动两国战事,致使边境烽火连年,多少人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!”
“你听信谗言,屠戮蜀山满门,逼反天下武林,如今更是连皇后与太子都……”
控诉之声,如同潮水,将禁原帝彻底淹没。
他听着这些他曾经不屑一顾、或刻意忽略的罪孽,身体颤斗得越来越厉害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圣同军能如此得民心,为何他的江山会崩塌得如此之快。
“够了!”禁原帝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,打断了所有的控诉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指着李壮,指着殿内所有人,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愤与一种扭曲的、最后的自辩:
“朝堂诸卿误我啊!诸臣误我啊!是你们!是你们这些佞臣!是信道子那个妖道!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一步的!若非你们无能,若非你们欺瞒,朕何至于此?!这天下,这江山,不是朕一个人搞垮的!”
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李壮身上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仇恨,有不甘,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讥讽。
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,笑声癫狂而悲凉,在殿内回荡: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李壮?不,你本来叫夏壮,对吧?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贱民!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靠着那些‘等贵贱、均贫富’的鬼话,就能坐稳这江山了吗?”
他止住笑,死死盯着李壮,一字一句,如同诅咒:“朕告诉你!这皇帝之位,看似至高无上,实则是天下最大的囚笼!是无数利益、无数欲望、无数肮脏交易汇聚的旋涡!你今日可以靠着理想聚拢人心,他日呢?”
“你要面对世家的盘根错节,要面对官僚的阳奉阴违,要面对无止境的贪腐,要面对天灾人祸,要面对邻国的虎视眈眈!你要平衡各方势力,要做无数违心的决定,要眼睁睁看着理想在现实面前一点点磨灭!”
“朕年轻时,何尝没有过雄心壮志?何尝不想做个明君?可这龙椅,它会改变你!它会逼着你变成你自己都厌恶的样子!”
禁原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却又深陷泥潭的绝望,他指着李壮,厉声道:
“若你来做这个皇帝,未见得就能比我更好!你这个理想主义者!你根本不知道,坐在这个位置上,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!你的‘圣同’,最终只会成为一个笑话!你会变得比朕更不堪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