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行的路途，见证的是一片日渐倾颓的山河。
曾经与禁原国分庭抗礼、甚至一度占据上风的天兴国，在圣同皇帝李壮的雷霆兵锋与阿丑集成的“武林军”所向披靡的攻势下，已然显露出王朝末路的疲态。
城池接连易主，军队士气低迷，民间更是流传着各种关于圣同军纪严明、善待百姓，以及那位“白衣红伞”望天境强者几近神话的传闻。
人心浮动，大势已去。
如今的天下，仿佛一块即将被最后缝合的锦绣，只待那最后一针。
最有德行的君主携最强的武力，形成了无可阻挡的洪流，天兴国的抵抗，显得苍白而无力。
这一日，夏夜与白秋月踏入了天兴国的都城——“玉京”。
与兴业都那种外放的、因战争而紧绷的活力不同，玉京城笼罩在一片奢靡与绝望交织的诡异氛围中。
朱门依旧酒肉臭，但街角巷尾多了许多面有菜色的流民和眼神闪铄的兵丁，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。
她们刚在一家看似清静的客栈住下，便有宫中的内侍手持鎏金请柬，躬敬地寻上门来。
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闻仙子驾临玉京，朕心甚慰。特设薄宴于宫内暖香阁，望仙子赏光一叙，不胜荣幸。”
内侍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天兴国特有的文绉绉的腔调，态度却放得极低。
夏夜对此并不意外。
她与阿丑的关系，以及她自身深不可测的实力，想必早已传入这位焦头烂额的天兴国主耳中。
在此等存亡之际，对方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都会试图抓住。
她本欲拒绝，但目光扫过一旁正百无聊赖拨弄着桌上盆栽的白秋月时，却见这小萝莉忽然停下了动作，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惊疑和……躁动？
“你这般躁动，是发现了什么吗？”夏夜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白秋月那头柔软的银色卷发。
白秋月猛地抬起头，抓住夏夜的手，压低声音，奶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：“是死鸟！那死鸟的气息！虽然很淡，很隐晦，还被什么东西遮掩着……但本王绝不会认错！她就在这附近！就在这座皇宫里！”
朱雀？！
夏夜眸光一凝。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工夫？
她们漫无目的地游历，最终竟被引到了这里？
“既然如此，这皇宫，便去一趟吧。”夏夜平静地说道，接过了那份精致的请柬。
是夜，华灯初上。
天兴国的皇宫，虽国势衰微，但表面上的奢华依旧不减。
飞檐斗拱，雕梁画栋，宫灯如昼，映照着汉白玉的台阶和朱红的廊柱，一派富丽堂皇。
只是，在这极致的繁华之下，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暮气与虚浮。
白秋月跟在夏夜身边，一边好奇地东张西望，一边忍不住小声嘟囔：“哼，这皇宫，修得倒是比本王的赤金殿还豪华……可惜，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，一股子亡国之君的味儿。”
引路的内侍听得冷汗直流，却不敢有丝毫表示。
宴设在一处名为“暖香阁”的精致殿宇。
不同于正殿的庄严肃穆，此处更显雅致温馨，四周悬挂着薄如蝉翼的纱幔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而不腻人的暖香，角落里的鎏金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。
殿内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，却莫名带着一丝哀婉。
天兴国主，是一位看起来四十馀岁、面容儒雅却难掩憔瘁与疲惫的中年男子，身着明黄色常服，并未穿戴正式的龙袍冠冕。
他见夏夜到来，立刻起身相迎，态度客气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“仙子驾临，陋室生辉，快请上座。”他亲自引夏夜入席，目光在扫过夏夜那绝俗容颜和异色双眸时，闪过一丝惊艳与敬畏，而在看到旁边粉雕玉琢却一脸“本王很不爽”表情的白秋月时，则流露出些许困惑，但依旧礼数周到。
夏夜微微颔首，坦然落座。
白秋月则毫不客气地爬上了夏夜旁边的椅子，晃荡着小短腿，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猎食者，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暖香阁，尤其是那天兴国主身侧。
国主的身侧，设有一张稍小一些的凤座。座上，倚靠着一位女子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，身着雍容华贵的宫装凤袍，云鬓高耸，珠翠环绕，容颜堪称绝美，眉目如画，肤光胜雪。
然而，她周身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与倦怠。
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殿中舞动的歌姬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，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与喧嚣都与她无关，她只是被困在这金丝牢笼中的一只美丽雀鸟。
天兴国主注意到夏夜的目光，连忙介绍道：“仙子，这位是朕的皇后，苏氏。”他又转向那皇后，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，“舞儿，这位便是朕与你提过的，来自蜀山的夏夜仙子。”
那被称为“舞儿”的皇后这才仿佛被惊醒，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夏夜。
她的目光与夏夜接触的刹那，夏夜清淅地看到，她那原本空洞的美眸深处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——有惊讶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但很快便隐没在温和的礼仪之下。
她随即对夏夜露出了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、却仿佛隔着云雾的微笑，微微颔首，声音轻柔若羽毛拂过：“见过仙子。”
那声音婉转动听，却透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与淡淡的倦意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夏夜回以平淡的礼节，异色的眼眸深处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。这位皇后，给她的感觉颇为奇异，并非修行者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场。
“皇后娘娘？”白秋月歪着头，用极低的声音在夏夜耳边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