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,仿佛有无形的巨手攥紧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映照着星河与冰湖的异色眼眸,此刻剧烈地颤动起来,里面清淅地倒映出名为“绝望”的裂痕。
“都天仙界烈火……不能解决化神之毒?”她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颤斗,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封的湖底艰难捞出,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宁雪眠强颜欢笑的脸,那布满细纹的肌肤,那夹杂着银丝的长发,那在阿丑怀中依旧努力绽放的、带着暮气的温柔……那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,是阿丑视若生命的爱人,是蜀山不可或缺的一分子……是她承诺要守护的后辈。
唯一的希望,寄托在传说中执掌净化与生机之力的朱雀业火上。
可如今,这希望的火苗,就在她眼前,被竹之舞轻飘飘的一句话,彻底掐灭。
“那…那宁雪眠她…她……”夏夜的声音艰涩,后面“没救了”三个字,重若千钧,卡在喉咙里,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。
她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扶住了身旁的桌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种仿佛天地倾复、一切努力皆成空的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习惯了掌控,习惯了查找解决之道,可这一次,似乎真的走到了绝路。
竹之舞看着夏夜瞬间失色的脸庞和眼中那深切的痛苦,心中也是一紧,涌起一股复杂的愧疚。
她垂下眼帘,避开那令人心碎的目光,声音带着更深的无力与自嘲: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这只是一道投影,并非本体。力量本就有限,而且……”
她苦涩地感受着自身,“我如今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底蕴,甚至因为离开圣殿太久,身居这凡俗皇宫,被红尘气息与这具肉身不断消磨、禁锢……现在能动用的,仅仅相当于望天境的实力……”
她抬起手,掌心试图凝聚起一丝朱雀特有的炽热气息,但那光芒微弱而闪铄,仿佛风中残烛,远非传说中那焚尽万物亦可滋养万物的都天仙界烈火。
“这样的力量,莫说化解化神之毒,就连暂时压制,恐怕都……力有未逮。我……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了。”
暖香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之前的悲伤与决绝,此刻被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绝望所取代。
白秋月也愣住了,她看看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夏夜,又看看一脸愧疚和无奈的竹之舞,小脸上满是纠结。
她张了张嘴,想骂竹之舞没用,又想安慰夏夜,但话到嘴边,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。
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色的卷发,最终只是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,抱着骼膊转过身去,小肩膀却微微垮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暖香阁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天兴国主旬流探进头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他显然在外面听到了里面的动静,尤其是竹之舞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和后来压抑的啜泣。
“舞儿……?”他小心翼翼地唤道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凤座上泪痕未干、神色哀戚的竹之舞身上。
他的心立刻揪紧了,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,快步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竹之舞身边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,用自己的袖子轻轻为她擦拭眼泪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还是……想起了什么伤心事?”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爱怜,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愈发沉淀的、深入骨髓的深情。
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气场低沉的夏夜和一脸别扭的白秋月,仿佛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他的“舞儿”。
竹之舞(苏舞儿)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暖,看着旬流眼中毫无杂质的关切,心中更是酸楚难当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,摇了摇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没……没事,陛下。只是……只是和夏仙子说起了一些……往事。”
旬流这才将目光转向夏夜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和疏离,但语气依旧保持着礼貌:“夏仙子,舞儿她身子弱,受不得太大刺激,若是……”
他想下逐客令,但碍于夏夜的身份和实力,话没说全。
夏夜看着眼前这对相互依偎的帝后,看着旬流对“苏舞儿”那几乎溢出眼框的深情,再想到竹之舞背负的秘密与牺牲,以及……刚刚破灭的希望。
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、碰撞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那清冷的面具重新复上脸庞,只是眼底深处,那抹破碎的痕迹依旧清淅。
她没有回应旬流,而是看向竹之舞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比之前更加低沉: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竹之舞,又扫过旬流,“你们的坚持,你们的难处,我已知晓。”
她将手中的《朱雀卷》玉简握紧,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显得有些烫手。
“宁雪眠之事,是我蜀山内部之殇,与你们无关。”
她象是在陈述,又象是在说服自己,“天兴国之存亡,乃凡尘俗世之争,我本无意过多插手。”
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竹之舞身上,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:“今日之言,我会带回蜀山。至于最终如何决择,非我一人能定。但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起来:“信道子,万魂幡,拘人生魂,炼制邪毒,此乃逆天之行,为祸苍生。无论为公为私,此獠,必除之。”
这话既是对竹之舞说的,也是对她自己说的。
既然救治宁雪眠的直接希望破灭,那么,铲除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——信道子,或许……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缈茫的生机?至少,要为苏舞儿,为那些被残害的生魂,讨一个公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