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蜀山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。
夏夜站在窗前,异色的眼眸望向北方天际,那里,一种无形的寒意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弥漫而来,并非寻常的风雪,而是一种深沉、厚重、带着古老意志的冰冷。
她能感觉到,极北之地的玄武,似乎有所动作了,是封印,是警示,还是应对那逃逸骨魔的举措?
这份感应让她心头更沉,时间愈发紧迫。
不能再拖延了。
夏夜深吸一口气,决定与阿丑再做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恳谈。
这一次,她不仅叫上了宁雪眠,还请来了南宫少原和楠楠,甚至,以特殊手段传讯,将已是九五之尊的李壮也从繁忙的朝堂中请了过来。
地点就在阿丑和雪眠居住的小院正厅。
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宁雪眠坐在一旁,脸色比几日前更加苍白,周身萦绕的死气似乎也浓郁了一丝,但她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阿丑则绷着脸,眼神复杂,既有对那日顶撞师傅的懊悔,又有对失去孩子的恐惧,以及对雪眠身体的极度担忧,种种情绪交织,让他坐立难安。
南宫少原静立一旁,气息内敛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楠楠则紧挨着宁雪眠坐着,握着她的手,脸上满是关切。
李壮身着常服,虽已是一国之君,但在夏夜面前依旧保持着晚辈的躬敬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仪。
夏夜看着阿丑,开门见山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阿丑,今日大家都在。我最后问你一次,也是为了雪眠。这个孩子,我们是否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甚至“放弃”二字尚未出口,坐在一旁的李壮猛地站起身,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步跨到阿丑面前,抬手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阿丑的脸上。
这一巴掌,力道不轻,直接将阿丑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淅的指印。
整个正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阿丑也被打懵了,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混沌了几日的大脑骤然一清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打他!”宁雪眠最先反应过来,心疼地站起身,伸手想去揉阿丑的脸,眼中带着泪光和不解。
南宫少原看着这一幕,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该打。”
李壮甩了甩手,他虽无江湖人的匪气,但身居高位,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他盯着阿丑,一字一句,如同锤子敲打在阿丑的心上:
“让雪眠妹妹用命给你搏孩子,你个不忠的东西,不忠于夫妻之情,不忠于对伴侣生命的责任”
“不尊重夏夜师傅,忤逆仙女姐姐,你个不孝的东西!不孝于师恩,不敬于引路之人”
这“不忠不孝”四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阿丑耳边。
或许正是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和直斥其非的言辞,将他那因恐惧和执念而筑起的心理防御彻底打散。
他捂着脸,怔怔地看着满脸怒其不争的李壮,再看看眼中带着赞同的南宫少原,还有满脸担忧的楠楠和雪眠,最后,目光落在神色平静却难掩疲惫的夏夜身上。
几天来的挣扎、逃避、自欺欺人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悔恨涌上心头。
他缓缓放下手,对着在场的所有人,深深地、几乎将腰弯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。
“对不起……各位。”阿丑的声音沙哑,带着哽咽。
“其实……这几天我一个人想了很久,是我想岔了,是我混帐……我被……被可能有孩子的喜悦冲昏了头,又怕失去雪眠怕得要死……我不敢听,不敢想……我对不起师傅,对不起大家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样子,夏夜心中也是一酸。
她理解阿丑,正因为理解,才更觉无奈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:“倒也不能全怪你。雪眠是你的家人,未出世的孩子也是家人,面临这种决择,谁都难以承受。你那天的意思,并非不想要雪眠,只是……心里的防御机制作崇,让你选择了逃避最残酷的可能,只想抓住眼前看似美好的幻影。”
宁雪眠依旧温柔地看着阿丑,只是那温柔里,带着化不开的死气与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她轻轻拉过阿丑的手,握在掌心,那冰凉的触感让阿丑心中一颤。
“阿丑哥哥,”宁雪眠的声音很轻,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诸位……”
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,目光最后落在阿丑写满悔恨与祈求的脸上,缓缓地,却又无比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:
“我想……生下这个孩子。”
“什么?!”
此言一出,举座皆惊!
就连刚刚还在劝阿丑放弃的众人,也完全没料到宁雪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“我不同意!”南宫少原第一个出声反对,他一向冷静的面容上露出了罕见的急色。
“雪眠师妹,这太危险了!几乎是十死无生!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!”
“我也不同意!”楠楠也板起了脸,语气坚决
“雪眠妹妹,这根本不是冒险,这是……这是送死啊!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不值得!”
此刻,最不同意的人,变成了阿丑。
他猛地抓住宁雪眠的双肩,眼中充满了恐慌和不解:“雪眠!你听我说!我不要孩子了!我只要你!只要你好好活着!我们不要孩子了,好不好?算我求你了!我们以后可以收养,可以想别的办法……我只要你活着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哀求着。
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至今未发一言的夏夜,等待着她的决断,希望她能以师傅的威严,劝阻宁雪眠这看似“疯狂”的决定。
夏夜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