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光阴,再次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流逝。蜀山的景致似乎未有太大改变,桃花依旧岁岁年年地盛开凋零,只是当年那个需要仰头才能拉住夏夜衣角的小女孩,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十八岁少女。
张忆眠,这个名字在蜀山乃至整个圣同王朝的江湖中,都已不再陌生。
她继承了母亲宁雪眠的清丽容颜,眉目如画,肤光胜雪,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,却比母亲多了几分锐利与沉静,那是修为精深和历经世事才能淬炼出的光芒。
她时常抱着一柄古朴的红伞,那伞仿佛与她气息相连,正是岁月红伞
夏夜在闭关前,深思熟虑后将其交给了她,既是护身之宝,也是一种传承的像征。
然而,与她飞速成长的修为和日渐成熟的气度相比,她的父亲阿丑,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,又或者说,是他自己主动选择了停滞。
他依旧是那副不修篇幅的模样,胡子拉碴,眼神中沉淀着化不开的忧郁,只是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酒气,似乎比十年前淡了一些。
这并非因为他终于走出了丧妻之痛,振作了起来。
纯粹是因为,他打不过自己女儿了。
张忆眠,今年十八岁,修为赫然已达炼气七层!
这等进境,莫说在凡俗武林堪称神话,便是放在修仙界,也足以令许多所谓的天才黯然失色。
而阿丑,这十年来依旧沉溺于酒精的麻醉,疏于修炼,连夏夜留下的、有望让他突破《凝胎诀》大圆满、达到更高层次“凝胎:破界”之境的功法,他也未曾用心钻研,至今修为仍停留在炼气五层。
尽管,他已是四十八岁的人了。
实力的悬殊,带来的是话语权的更迭。
张忆眠无法容忍父亲继续这般消沉下去,她采取了最直接也最让阿丑头疼的方式——武力干涉。
“乖女儿,爹就喝一口,就一口好不好?”阿丑抱着酒坛,缩在角落,看着眼前气息渊渟岳峙的女儿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苦涩的荒芜。
他每次看到忆眠那张与雪眠越发相似的脸,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他只想用酒精来麻痹。
张忆眠抱着红伞,俏脸含霜,语气不容置疑:“不行。夏姨在闭死关,不知何时才能出关。爹,你是蜀山曾经的代掌门,是武林盟的像征,如今江湖虽看似平静,暗流却从未停止。你需要清醒,需要扛起大旗!”
阿丑闻言,几乎要哭出来:“不是,乖女儿,你……你都比爹厉害这么多了,这蜀山,这武林,有你扛着不就够了?还要爹这老家伙干嘛?”
“破界传奇的话本我都看好几回了,”张忆眠走近几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父亲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难以置信。
“说真的,爹,要不是夏姨亲口确认,我都不敢相信,你现在这副……胡子邋塌、抱着酒坛的样子,会是话本里那个白衣红伞、一念望天、力挽狂澜的大英雄阿丑。”
提到当年,阿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,随即又被更深的颓唐复盖,他梗着脖子,带着几分酒意嘟囔:“别小瞧你爹好吧!你爹年轻的时候,那也是……也是很强的!”
“不服练练?”张忆眠眉梢一挑,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缥缈而危险。这十年来,她不仅修为暴涨,对自身那奇特的“梦璃灵根”掌控也愈发精熟。
她最常用的手段,就是将父亲的精神强行拖入她编织的梦境之中。在梦里,他可无处躲藏,无法用酒精逃避,只能直面她各种“说服教育”,包括但不限于“切磋”。
结果自然是屡战屡败。
喝酒?在梦里喝了也没用,醒来只会更加清醒地感受到现实的无力。
阿丑脖子一缩,连连摆手:“哎哎哎,别别别!爹认输,认输还不行吗?”
他是真的怕了。
这女儿的手段神鬼莫测,在梦里揍人是真疼,而且那种无所遁形、被迫清醒的感觉,比宿醉还要难受百倍。
他这条被后浪狠狠拍在沙滩上的前浪,早已没了当年的心气。
看着父亲这副“认怂”的模样,张忆眠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心疼。
她知道父亲心中的苦,但她更知道,沉溺于过去,是对娘亲牺牲最大的姑负。她必须逼他走出来。
然而,一个更重大的决定,在她心中蕴酿已久。
“爹,”她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我想去北方。”
阿丑一愣,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北方?去干嘛?那边现在冰天雪地的,听说天兴国最后那点地盘,十年前就被彻底冰封了,为了封印一个大魔头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话音戛然而止,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色猛地一变。
张忆眠直视着他的眼睛,目光灼灼,带着复仇的火焰与坚定的意志:“我看了很多话本,也问过江爷爷和楠楠姨。如果那些传闻和线索没有错,那个被冰封在极北之地的大魔头……就是当年害死我娘的元凶之一!我要去报仇!”
“胡闹!”阿丑猛地站起身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尖锐。
“你报仇?你拿什么报仇?!你知道那是什么存在吗?那是连你夏姨当年都不得不暂避锋芒的恐怖魔头!你才炼气七层,你接得住你夏姨一招吗?啊?!”
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无法想象,女儿要去面对那样可怕的敌人,那无异于以卵击石!
张忆眠被父亲激烈的反应噎了一下,她抿紧了嘴唇,倔强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,以她现在的实力,确实远非那骨魔的对手,甚至连夏姨的随手一击都未必接得住。但是……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是杀母之仇!”她的声音带着哽咽,却依旧坚定,“难道就因为敌人强大,我们就要永远躲在蜀山,装作什么都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