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易察觉的温和:“慢点喝,这酒后劲不小,当心醉了。”
冰羽笑笑摆摆手,浑不在意,眼里闪铄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:
“我才不会醉呢!夏夜姐姐,我总在想,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导师?会不会很凶啊?还有还有,我们能不能一直做同学,一直这样在一起?”
酒气混合着桂花的甜香,在小小的酒馆里弥漫开来,包裹着少年少女们最纯粹、最无忧的时光。
画面一转,是温泉边氤氲着水汽的月夜。她裹着厚厚的毛毯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对着身旁闭目养神的夏夜抱怨,气得咬牙切齿:
“奈亚启那个笨蛋!木头!傻子!他居然说我昨天选的鸳鸯花灯不好看!说什么配色俗气,造型笨拙!气死我了!那明明是我挑了好久最好看的一盏!”
话还没说完,她自己却先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眼底深处藏着的,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雀跃与甜蜜。
夏夜缓缓睁开眼,异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水波流转。
她安静地听着,没有评价奈亚启,只是伸手拿过一旁温着的酒壶,倒了一杯温热的酒,递到冰羽笑笑手中:
“他是嘴笨,不会说话。心里未必是那么想的。”
冰羽笑笑接过酒杯,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。
她低下头,小小地抿了一口,那暖意便顺着喉咙一路流淌,直到心底。
远处的湖面上,零星的花灯随波荡漾,在水面投下细碎而摇曳的光影,与她记忆中鸳鸯节那天,她和奈亚启共同执手放入水中的那盏花灯的影子,缓缓重叠。
那一晚,灯火如昼,人潮汹涌。奈亚启依旧是那副别扭的样子,耳根泛红,眼神游移,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那盏被她“胁迫”着买下的花灯递到她面前,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一起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微小的电流窜过,连周遭喧闹的人声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,都变得滚烫起来。
而后,在危机四伏的愿力秘境中,当耀眼的金光伴随着未知的危险猛然炸开时,是那个平日里总是跟她斗嘴的少年,毫不尤豫地扑了过来,用他并不算特别宽阔的后背,将她牢牢护在怀中。
那一刻,他后背传来的坚实温度,通过薄薄的衣料清淅地烙印在她的感知里。她将脸埋在他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肩头,鼻尖萦绕的,是他衣襟上那与她身上同款的、淡淡的桂花酒气。
那一刻,她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此生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稳。仿佛只要有他在,任何风雨都不足为惧。
纷繁的回忆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,现实的冰冷再次袭来。
冰羽笑笑感到生命力正从四肢百骸迅速抽离,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视野也逐渐昏暗。她艰难地,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抬起那只枯瘦如柴、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冰空轩辕立刻察觉,连忙俯下身,将自己的脸颊贴进祖母那冰凉的手掌心,泪水终于决堤,汹涌而出,滚烫的泪珠滴落在祖母已然失去温度的手背上。
“轩儿……”冰羽笑笑的声音细若游丝,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一定要……统一神临大陆……祖母……不希望……这世间……还有离别………”
这是她毕生的夙愿,亲眼见证孙儿成就霸业,终结这乱世,让如她与夏夜、与奈亚启、与所有故人般的离别,不再重演。
最后,她的嘴唇嗫嚅着,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,吐露了深埋心底三百年的思念与遗撼:
“夏夜姐姐……笑笑……好想你……”
意识沉坠的最后一刻,所有的喧嚣、所有的权谋、所有的病痛,都如同远去的潮水般消失了。
眼前只剩下冰空王国皇宫那扇巨大的琉璃窗,午后的阳光穿透进来,被折射成七彩的光晕,暖洋洋地笼罩着她。
这温度,象极了那年神临学院午后,她和夏夜并肩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时的感觉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米酒的清甜,与那只她紧握了三百年、从未真正放开过的、属于挚友的掌心的温度。
所有的画面最终融合、淡去——初见街巷的阳光,鸳鸯节的斑烂灯影,秘境中守护她的金色光芒,朝堂上宣布改革时的掷地有声,教导小轩辕识字时的温柔耐心,还有洋葱那只奇异兽幼崽蹭她掌心时的柔软触感,以及孙儿默默递来的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热茶……
所有的天真热忱、所有情窦初开的悸动、所有铁血铸就的荣光……
最终,都化作了此刻灵魂感知到的、那仿佛从未远离的、夏夜掌心的温度。
她的嘴角,艰难地,却无比真实地,扬起了一抹释然而满足的弧度。仿佛她并非走向死亡,只是玩累了,要小憩片刻。
她握着那并不存在的、却无比真实的手,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,轻轻呢喃,如同当年结伴出游前的招呼:
“走吧……”
声音落下,她握着虚无的手,缓缓松开,垂落。
那双经历了三百年风霜、看尽了悲欢离合的眼眸,带着未尽的笑意与追忆,安然地、永久地,闭合了。
“祖母…祖母!!!”
冰空轩辕清淅地感受到掌心那只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,冰冷的触感如同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再也无法支撑,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轮椅前,伸出颤斗的双手,想要再次握住那只手,却又不敢,仿佛怕惊扰了祖母的安眠。
他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,涕泪横流,声音嘶哑地哭喊着:
“祖母,你醒醒,你醒醒啊!孙儿……孙儿还没有一统修仙界,还没有让你看到四海升平……你怎么能……怎么能丢下孙儿一个人!!”
一国至尊,权倾北境,手握文明树玺,可决千万人生死的帝王,此刻就这样毫无形